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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宫殿之内,气氛压抑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
数十道强横无匹的神念在虚空中激烈交织,将整座宏伟的殿宇切割得支离破碎。那神念一道比一道凌厉,有火辣辣的,有阴恻恻的,有冷冰冰的,有急吼吼的,交织在一起跟一锅乱炖似的,把空气都搅得粘稠起来。修为浅些的弟子站在神念交汇的缝隙里,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一阵一阵发紧,跟有人拿麻绳勒着脑门似的。有个中域小门派的随行弟子实在扛不住了,蹲在地上拿手捂着耳朵,眼睛闭得紧紧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师兄在旁边踹了他一脚:“丢人不丢人!起来!”那弟子死活不起来,他师兄气得直翻白眼。
黑白两色的太极远古阵法在宫殿中央静静流转,阵纹之中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周围数十位来自各大荒古世家与太古遗族的化龙名宿、半步仙台大能皆感到通体冰寒。那气息贴着人的皮肤往骨头缝里渗,渗进去就跟针扎似的。有个世家名宿把护体罡气撑到了十成,罡气面上还是凝出一层细密的白色霜花,他拿手抹了一把,霜花化成水往下滴,滴到青玉砖上滋滋冒白烟。
然而,比起脚下这座远古残阵的威压,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站在大殿入口处的那名黑衣青年。
石子腾单手倒提着天荒画戟,戟尖上的血迹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红芒。那血还没干透,顺着月牙刃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滑到刃尖凝成一颗圆滚滚的血珠子,挂在那儿晃了晃,坠下去,落在青玉砖上碎成一朵暗红色的小花。他的一双黑金重瞳平静地扫视着全场,那种视满殿大能如草芥的蔑视,彻底激怒了这群高傲的东荒巨头。有几位年纪轻些的世家子弟被他目光扫过的时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缩完了又觉得丢人,硬撑着把脖子挺回来,可挺回来的幅度太小,看着跟缩着也没多大区别。有个穿青衫的年轻弟子被石子腾的目光扫过之后,手一哆嗦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来了,他低头看了看碎成两半的玉佩,嘴瘪了瘪,想哭又不敢哭,把碎玉往袖子里一塞,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黄口小儿!休得狂妄!”
那尊生有银色独角的太古遗族老祖怒喝一声,额头上那根独角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银色电芒。电光从角尖一路噼里啪啦炸到角根,把他那头乱蓬蓬的灰白头发都映成了银白色,根根竖着,活像戴了顶银刺帽。这老祖名叫螭罡,是太古遗族螭族分支里辈分最老的一位,比先前被石子腾打死的螭渊还高两辈。在族里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连螭族的现任族长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罡老祖”。他年轻时候在中域也是横着走的人物,曾一个人屠过一座小城的妖兽巢穴,杀得血流成河尸堆成山,自此养成了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脾气。族里小辈背地里给他起了个诨号叫“螭三横”,横着走路、横着说话、横着拿眼珠子瞧人。这诨号传到他耳朵里,他也没恼,反倒觉得挺受用,说“横点好,横点没人敢欺负”。如今被一个后生晚辈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叫“长鳞片的杂碎”,这股火气在肚子里憋了半炷香了,憋得他四只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跟胳膊上又缠了几条青蛇似的。他脚底下那块青玉砖早被他踩成了碎末,碎末子还在往外渗火星子,那是他的火气顺着脚底板泄出去的。
“你以为在外面杀了几个废物,就能在老夫等人面前撒野?今日若不将你抽魂炼魄,难消我等心头之恨!”螭罡一边骂一边拿手指头点着石子腾,四根手指头戳出去跟四根铁棍似的,戳得空气啪啪响。
“抽魂炼魄?”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重瞳之中黑金光芒微微流转。他把画戟往肩上一搁,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似的上下扫了螭罡两眼:“老东西,活了一大把年纪,连皮带角长得倒挺别致。怎么,在太古遗族的狗洞里缩得太久,连人话都不会说了?”他说到这儿停了停,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掏出一小撮耳屎往地上一弹,弹完了接着说道,“想要我的命,就凭你头顶上那根破角,怕是还不够资格。我瞧你那角上电光倒是挺足,就是不知道劈起柴来好不好使。回头我砍下来试试。”
“你找死!!”
银角老祖气得浑身发抖,活了数千年,何曾被人如此当众羞辱?他那根独角上的电光从银白色变成了青紫色,噼啪炸开的电火花往四面溅,有一朵溅到旁边一个世家子弟的袖子上,那袖子当场烧出个洞,子弟嗷的一声把袖子按灭,想骂又不敢骂,憋着嘴往后退了两步。螭罡怒吼一声,右手凌空一抓,一面刻满太古凶兽图腾的青铜古镜瞬间浮现在头顶。那古镜有脸盆大小,镜面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镜背上铸着九头形态各异的凶兽,有蛇身九头的、有虎身人面的、有鸟头龙身的,每头凶兽的眼睛都用红宝石嵌成,灯光一照血红血红的,跟九对眼珠子在盯着人看。这面镜子叫“九凶照骨镜”,是螭族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镇族之宝,镜子一照,不光能照人形,还能照出对手的骨骼弱点,照准了弱点打,事半功倍。螭罡年轻时候拿这镜子照死过三个同阶对手,向来是压箱底的宝贝。古镜刚一出现,便喷射出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毁灭光束,直奔石子腾的面门轰去!那光束白中带紫,紫里透着点黑,射出去的时候空气被烧得滋滋响,走过的路径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痕迹边缘还冒着紫烟。
与此同时,姜家宿老姜道虚的面色也阴沉到了极点。他深知今日之局已成不死不休之势,若不能当场将石子腾格杀,姜家和各大世家的面皮今日算是彻底丢尽了,日后在东荒更是休想抬起头来。他站在阵眼后头,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把账算了一遍:姬玄道在外头八成已经完了,姬家那帮人是指望不上了。姜云天在黑风口怂了一回,回去之后肯定缩着脖子装病不出来。在场这些世家大能里头,真心实意想跟他并肩子上阵的死士没几个,大多数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看着人多势众才凑上来的。可正因为这样,今天这仗才非打不可。要是连打都不敢打就认了怂,这帮墙头草回去之后能把姜家的脊梁骨戳断了。姜道虚活了两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一仗,打输了是死,不打也是死,打输了死得快,不打回去死得慢,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咬了咬牙,环顾四周,对着身旁的其他世家大能厉声暴喝道:
“诸位道友!这魔头身具重瞳,底蕴深不可测,更兼有极道仙料铸造的凶兵!若今日我等再各自留手,被他各个击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休想活着走出这座远古秘境!”他一边喊一边把九龙紫金印往头顶一祭,那方大印嗡嗡作响,印面上九条龙纹亮了起来,龙嘴里往外喷紫金色的光雾,光雾凝成九条碗口粗的龙形气劲,绕着大印盘来盘去,龙头朝着石子腾的方向龇牙咧嘴。姜道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并肩子上,催动秘宝,将他彻底炼化在阵中!谁要是这时候还藏着掖着留后手,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姜道友说得对!杀了他!”一个穿墨绿道袍的中域掌门跟着喊了一嗓子,喊完了自己先往后退了半步,把旁边两个弟子让到前头去。那两个弟子回头看了师父一眼,脸都绿了,心说师父您这也太明显了吧。那掌门假装没看见徒弟的眼神,仰着脖子看穹顶,好像穹顶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并肩子上!夺他重瞳与仙料!”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异族老祖把袖子一撸,露出胳膊上那圈圈叠叠的刀疤,也不知道是杀出来的还是自己划的。他一边撸袖子一边往旁边挪了挪,挪到姜道虚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定了,觉得这个位置比较安全,进可攻退可守,打不过还能往姜道虚身后躲。
一时间,宫殿内喊杀声震天。数十位名震东荒的大能级人物再无半点风度可言,纷纷祭出了各自压箱底的传世秘宝。一柄柄流光溢彩的古剑、一方方沉重如山的印玺、乃至散发着远古凶威的骨塔,带着撕裂虚空的绝灭威势,铺天盖地朝着石子腾轰砸而下!有个瘦高个的世家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一串念珠往空中一撒,念珠迎风变大,颗颗都有磨盘大小,骨碌碌滚着往石子腾身上碾;还有个矮胖的太古遗族祭出一面黑幡,幡面上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蜈蚣,黑幡一摇,那蜈蚣跟活了似的从幡面上蹿出来,百足齐动,嘴里喷着黑水往石子腾脚下爬。那个灰袍的周姓老者把铜锣往架子上一架,抡起槌子死命地敲,敲得锣面嗡嗡响,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推,推得前排几个子弟头发都往后飘。
那等场面,堪称惊世骇俗。五颜六色的宝光把宫殿穹顶照得跟开了染坊似的,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搅成一锅粥,光听见轰隆隆的破空声和法宝本身的嗡鸣声,震得人耳朵眼儿嗡嗡响。法宝搅起来的罡风把地上的碎砖碎石卷得满天飞,打在柱子上噼里啪啦响,有几个世家子弟被碎石打在脑门上,起了包,疼得直抽气,可谁也不敢退,咬着牙站那儿硬扛。纵然是真正的仙台第一层天王者在此,面对数十位同阶大能的联手围攻,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站在风暴中心的石子腾,神色却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来得好。”
石子腾吐出三个字,不退反进。
他体内的混沌祖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心脏跳动的声音犹如闷雷般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轰!轰!轰!每一次跳动,他体内的力量便暴涨一大截。那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到后来连姜道虚都觉得脚底下的青玉砖在跟着那节奏微微震颤。太极道骨更是大放光芒,将阴阳二气完美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之中。他后背脊梁骨上那圈黑白光晕从尾椎一路亮到后脑勺,光晕里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像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骨头缝里转动咬合。燕赤行在边上瞅着,小声跟李长风嘀咕:“长风你听见没?公子那脊梁骨响得跟机关兽似的。”李长风紧张地攥着剑柄,头也不回地说了句:“燕叔别说话,看着。”
“八极,崩天式!”
石子腾不闪不避,单手轮动【天荒】画戟,迎着那铺天盖地的宝物与毁灭光束,悍然横扫而出!画戟扫出去的时候带着一声低沉的龙吟,暗红色的戟芒在身前拉出一道半圆形的光弧,光弧所过之处,空气被劈成上下两半,上边的往上涨,下边的往下沉,中间裂开一道白蒙蒙的缝隙。那缝隙往外扩的时候带着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扫过之处,地面上青玉砖一块接一块地往外翻,翻起来的砖还没落地就被后续的劲风碾成了碎末。
“当——!!!轰隆隆——!!”
戟刃与数十件秘宝正面碰撞的瞬间,整座地下宫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穹顶大面积崩塌,无数巨石簌簌落下。有一块磨盘大的穹顶石砸在宫殿角落,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子崩到一个世家弟子后背上,砸得他往前扑了两步,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灰。他爬起来呸呸呸吐了两口,想骂抬头看见是穹顶掉下来的,又把话咽回去了,往柱子底下缩了缩。还有一块石头掉在周姓老者的铜锣架子上,把架子砸塌了半边,铜锣歪歪斜斜地挂在一根柱子上,他赶紧跑过去把锣摘下来抱在怀里,拿袖子擦上面的灰,一边擦一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恐怖的能量涟漪以石子腾为中心,犹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站在最前面的银角老祖螭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青铜古镜反震回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数十丈,狠狠撞在宫殿的石壁上,喷出一大口逆血!那口血喷在石壁上,顺着壁面往下淌,淌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他头顶的青铜古镜跟着翻着跟头飞出去,镜面撞在另一面墙上,撞得镜面凹进去一块,镜背上的九头凶兽有仨脑袋被撞掉了,红宝石眼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有一颗滚到横肉老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拿脚尖拨了拨,拨到柱子缝里去了。螭罡从墙上滑下来,四只胳膊撑着地想站起来,撑了两下没撑住,又滑坐回去,嘴里还往外冒血沫子,嗓子眼里咕噜咕噜响,跟煮粥似的。他那根银角上电光全灭了,角尖上裂了一道纹,从角尖裂到角根,拿手一摸能摸出棱来。
而其余十几件攻向石子腾的寻常秘宝,在龙纹黑金和混沌神力的摧残下,竟然当场发出一声哀鸣,表面布满了裂纹,随后寸寸断裂开来!那串磨盘大的念珠被画戟扫中之后,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炸,炸得碎玉片子满天飞,弹在几个世家弟子脸上划出细口子,有个弟子捂着脸直嚷嚷:“我的脸!我的脸!”旁边人瞅了一眼,说:“没事,划了个口子,没破相。”那弟子哭丧着脸说:“我还没成亲呢!”旁边人翻了个白眼:“就你这德行,破不破相都找不着媳妇。”那面绣蜈蚣的黑幡被戟风撕成了两半,蜈蚣虚影嗷的一声缩回幡里,幡面嗤啦裂开,从中间劈成两条布片子,挂在矮胖遗族的手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片布,嘴巴瘪了瘪,差点没哭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肉身究竟是什么怪物做成的?!竟然能硬抗数十件秘宝的联手一击?!”
后方那些正在维持阵眼的世家名宿吓得魂飞魄散,原本以为石子腾在如此密集的围攻下就算不死也要重伤,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的认知。那个灰道袍的周姓老者手里还攥着铜锣的槌子,举在半空忘了往下敲,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旁边人捅了他一下:“老周,敲啊!”他回过神来,哦哦了两声,槌子举起来又放下了:“敲什么敲,锣都瘪了,敲出来跟放屁似的,难听。”
大殿边缘,躲在阴影处的燕赤行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个乖乖……公子这肉身,简直比太古凶兽还要蛮横!几十个大能一起围攻,居然被他一戟全给震退了?!”他攥着短刀的手激动得直抖,抖了两下觉得有点丢人,拿左手把右手摁住了,嘴里还嘟囔,“老燕我当年在落凤坡被五个人围住就差点交代了,公子这倒好,被五十个人围住还嫌人家不够打。这上哪儿说理去?我这些年练的刀法搁公子面前,跟小孩儿耍木棍似的。”
李长风则紧紧握着长剑,双眼之中闪烁着狂热与崇拜的光芒,沉声道:“恩公的混沌祖血和太极道骨已经彻底融为一体。如今的他,在四极秘境中真正做到了同阶无敌,甚至连半步仙台的大能在单打独斗时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那股子激动压不住,尾音往上挑了挑。他今年才十七,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看见这种一骑当千的场面,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攥剑的手心全是汗。他偷偷拿袖子擦了擦手,怕待会儿万一要上阵,剑柄打滑。擦完了手,他又补了一句,“恩公说他这一战之后要破第四极,我信。就这打法,搁谁谁不破境啊。”
宫殿中央。
石子腾一击震退众人,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脚踩虚空,重瞳锁定了刚刚从石壁上狼狈爬起来的银角老祖。那老头正四只胳膊撑着墙一点点往起站,膝盖刚直起来一半,就觉着后脖颈子一凉,抬头一看,石子腾已经站在他头顶上方三丈处,画戟举在手里,戟尖指着他的天灵盖。螭罡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四只胳膊同时僵住了,撑墙的姿势跟蛤蟆趴似的,起也不是,趴也不是,就那么撅在那儿,浑身的青鳞都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发出咔咔的响动。
“老东西,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再来啊。”
石子腾声音冰冷,一步跨出,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接出现在银角老祖的头顶上方。他单手高举天荒画戟,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无上凶威,当头劈下!画戟劈落的瞬间,戟身上的暗红色血光凝成一头模糊的龙形虚影,龙嘴大张,冲着银角老祖的脑袋咬下去。那龙形虚影是戟中封存的一缕凶煞之气所化,张牙舞爪的,气势骇人。
“不——!救我!!”
银角老祖亡魂大冒,感受到了一股浓烈无比的死亡威胁。他惊恐万状地尖叫着,试图催动头顶的青铜古镜护主。那面古镜晃晃悠悠从地上飞起来,镜面上裂了一道缝,勉强射出一道又细又歪的光束,瞄着石子腾的胸口去了,偏了八丈远,打在旁边一根柱子上,柱子上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焦坑。螭罡四只胳膊同时往头顶撑,掌心凝出四面银白色的电盾,一面叠一面,叠了四层。他一边叠盾一边扯着嗓子喊:“姜道虚!你他娘的倒是搭把手啊!老夫要是死在这儿,你回去跟我族族长说,让他扒了你的皮!”
姜道虚在阵眼那边听见了,牙咬得咯吱响,可手上刚把九龙紫金印祭出去,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只能干瞪眼。
然而,太迟了。
“噗嗤!”
天荒画戟的锋芒毫无悬念地切开了护体神光,四面电盾跟纸糊的一样一层接一层破开,连个响儿都没打出来,连同那面青铜古镜一起,将银角老祖整个人从头到脚生生劈成了两半!画戟从脑袋正中劈进去,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切,切到胯下收势,两半边身子往左右两边倒,倒下去的时候肠子肚子淌了一地,黑血喷出去两丈远,喷在旁边一个世家子弟的鞋面上,那子弟低头看了看鞋,又抬头看了看地上那两片人,嘴一瘪,扭头就吐了。他旁边那个刚才说“破不破相都找不着媳妇”的弟子这回不吭声了,脸白得跟纸似的,捂着嘴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柱子上都没察觉。
黑色的血液与残肢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洒落一地,一位半步仙台境界的太古遗族老祖,就此陨落!那颗银白色的独角被劈成了两截,一截滚到姜道虚脚边,一截弹在墙上又折回来,落在灰袍周姓老者的铜锣上,当啷一声,周姓老者低头一看,手一哆嗦,铜锣咣当掉地上了。他弯腰把锣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角上沾的血,嘴里小声念叨:“这锣跟了我四十年了,可别弄脏了。”擦完了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心疼锣的时候,赶紧把锣往怀里一揣,往后退了两步。
秒杀!又见秒杀!
全场原本嘈杂的喊杀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叫嚣着要将石子腾抽魂炼魄的各大世家大能,此刻看着地上的残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兵器的手掌剧烈颤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好几步。那个刚才把袖子撸起来亮刀疤的横肉老祖,默默把袖子又放下来了,还抻了抻褶子,假装自己刚才是在整理仪容。他旁边那个穿墨绿道袍的中域掌门嘴张了半天合不拢,最后挤出一句:“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横肉老祖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