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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外面那几个废物和那头吐火的畜生?”
石子腾信步迈入宫殿,天荒画戟的戟尖漫不经心地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火星。那火星子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地往外蹿,蹿到旁边一个姜家弟子脚边,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脚往旁边挪了挪,没敢踩灭。
他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这聚集了东荒近半顶级战力的地下宫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他们手脚太慢,我已经顺手帮你们把他们超度了。顺便……来问问诸位,在这古阵前守了半天,是在给我准备欢迎仪式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姬家的长老和三头冥狮……都被他杀了?!”一个穿墨绿道袍的中域掌门嗓子都劈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阵旗上,撞得阵旗晃了两晃,旁边人赶紧伸手扶住阵旗,瞪了他一眼:“站稳了!旗倒了阵就泄了!”
“十方绝魔阵难不成被他破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耗费了上百万斤源石、动用了残缺圣兵催动的大阵啊!”另一个瘦高个的太古遗族长老一边说一边掰手指头算,算到“上百万斤”的时候手指头顿住了,嘴巴张了张,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踩的青玉砖,仿佛在算上百万斤源石堆起来能铺几层这样的地砖。
“该死!摇池和姬家留在外面的精锐都是吃干饭的吗?!连个信号都没传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异族老祖气得直跺脚,跺得地面咚咚响,他脚底下那块青玉砖裂了一道纹,他低头看了一眼,更气了,“这砖都让他给震裂了!”
各路世家名宿和太古遗族的强者们骚动起来,许多人眼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惊恐与忌惮。坠仙谷外一战,紫府与道一的覆灭历历在目;圣崖深处尸魔的收服犹在眼前!如今这个煞星不仅没死在落仙崖外的杀阵里,反而拎着血淋淋的画戟杀到了秘境核心!有几个胆小的世家子弟已经在悄悄往后挪了,挪两步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再挪两步,挪着挪着挪到柱子后头去了。
站在阵眼最前方的,是一位身穿九龙紫金道袍的老者。
他周身神芒环绕,双眸开阖间隐隐有星辰毁灭的异象浮现,赫然是一位名震东荒中域、修到了化龙秘境圆满、半脚踏入仙台的大能级人物——姜家宿老,姜道虚!这老头跟别的姜家人不大一样,长得高大魁梧,腰板宽厚,一张国字脸,颧骨上两团红光跟擦了胭脂似的,说话的时候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那件道袍上绣的九条龙是用金线掺着某种暗红色的丝线绣的,龙眼睛上各嵌着一颗芝麻大的黑曜石,灯光一照乌光闪闪,九条龙跟活的一样在袍子上游。
姜道虚缓缓收回压制古阵的手掌,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盯着石子腾看了足足三息,脸上的红光慢慢退了,变成一种铁青的铁锈色,跟淬过火的铁似的。
他冷冷地盯着石子腾,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宫殿内部震荡:
“好一个后生晚辈!年纪轻轻身具重瞳与混沌血脉,战力确实惊世骇俗。紫府与道一栽在你手里,不冤。但小辈……你不要太猖狂了!这里不是坠仙谷,站在你眼前的,是我东荒几大荒古世家与太古同道的全部底蕴!”他说“全部底蕴”四个字的时候,特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一字比一字重,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袍袖猛地一甩,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铺天盖地冲向石子腾。那威压推过来的时候带着风雷之声,空气被挤得噼啪炸响,离他近的几个世家子弟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那个偷吃干粮的弟子刚把干粮捡起来塞嘴里,被这股气浪一冲,干粮从嘴里飞出去了,他哎了一声,又不敢去追,眼睁睁看着半块干粮滚进了阵眼,被符文绞成了碎渣。
“今日这远古仙府之中,有无上大道机缘!你若识相,便立刻交出圣崖中所得的大成圣体遗蜕与极道仙料,自废修为滚出此地!老夫或许可以看在天地感应的份上,留你一条全尸!”
“自废修为?留全尸?”
听着姜道虚这高高在上的威吓,石子腾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起来。他笑得爽朗,笑得痛快,笑声在宫殿穹顶底下撞来撞去,撞得穹顶上那几颗当主星的夜明珠都微微颤了颤:
“哈哈哈哈!好一个荒古姜家!好一个名门正派!”
大笑声在宏伟的地下宫殿中回荡,震得周围不少化龙境界的世家弟子气血翻腾、面色发白。有个太古遗族的年轻子弟捂着耳朵蹲下去了,他旁边年长的赶紧把他拽起来,小声骂:“蹲什么蹲!丢人!把耳朵堵上不就完了!”那年轻的哭丧着脸说:“堵了也震得慌!”
石子腾收敛笑声,那双黑金双色的重瞳神芒爆射,语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东西,活了两千岁,脑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凭你们这群只敢缩在古阵后面偷摸抢劫的土鸡瓦狗,也配问我要圣体遗蜕和仙料?”他拿画戟尖往阵眼方向点了点,点一个说一个,“你,姜道虚,两千岁的人了,领着族里的子弟在外头堵我,阵破了就往里头钻,钻进来又缩在阵后头不敢露头。你身后那个白眉毛的,刚才还骂人家周老弟腿软,你自己腿硬你上前头来站啊。还有那个穿绿袍的,你刚才说啥来着?说我消耗必然巨大?你哪只眼看见我喘了?”
那个穿绿袍的中域掌门被他点名点到,脖子一缩,下意识拿袖子挡了挡脸。
石子腾缓缓举起天荒画戟,戟尖直指姜道虚的咽喉,杀意冲天:
“路就在这里,机缘也在里面。想要?有本事的,就从我的画戟下踩过去!没本事的……今日这仙府大殿,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一位生有银色独角的太古遗族老祖怒极反笑。这老祖是螭渊的族兄,叫螭罡,长得比螭渊还高半个头,浑身覆着银白色的鳞片,独角从眉心往上支棱着,角尖上噼里啪啦冒着银白色的电火花。他身上爆发出冲天的银色凶煞之气,四只胳膊一展,胳膊肘上的骨刺弹出来三寸长:“姜老弟,何必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废话!他虽然破了外面的残阵,但消耗必然巨大!我等联手催动秘宝,将他与这古阵一同炼化!”他一边说一边拿骨刺剔了剔牙缝,剔完了往地上一弹,“本座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还能翻了天去!”
“说的没错!大家一起动手!杀了这魔头,平分他身上的重宝!”数名被欲望和恐惧驱使的世家大能厉声叫嚣,刹那间,数十件散发着强盛神力的法宝、秘器腾空而起,将整个地下宫殿照耀得雪亮一片!有火红的葫芦、银白的飞剑、墨绿的珠子、漆黑的幡旗,各色宝光搅在一块儿,把穹顶上的夜明珠都比下去了。那个穿灰道袍的周姓老者也把丹药瓶子往怀里一揣,从袖中摸出一面铜锣来,拿小槌在锣面上一敲,铜锣嗡的一声闷响,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浪波纹。
气氛,在一瞬间降到了崩塌的临界点!
然而,面对数十位化龙名宿与半步仙台大能的联合威压,石子腾非但没有后退半步,体内的混沌祖血反而彻底沸腾起来。他后背脊梁骨上那圈黑白交织的光晕又亮了起来,这回比在落仙崖外头亮得更甚,光晕从尾椎一路蹿到后脑勺,连脖子上的汗毛都跟着泛了层金边。
他微微偏头,对身后的燕赤行和李长风低声道:
“退到宫殿边缘去,守住入口。接下来的战斗……你们插不上手。”
“公子!”李长风急道,往前迈了半步,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我能打!我圣体气血还能撑一阵,让我跟您一块儿……”
“听话。”石子腾语气不容置疑,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可李长风被这一眼看得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好好看着,这一战之后,我便带你们打破这第四极的最后枷锁!”
燕赤行一把拽住李长风的胳膊,重重地点了点头:“长风,听公子的!咱们别给公子添乱!”他拽着李长风往后退,退两步回头看一眼石子腾的背影,又退两步又看一眼,嘴里小声念叨着,“公子您悠着点,别太使劲,这些老东西不值当您出全力。”念叨完了又补了一句,“不过该使劲也得使,别让他们觉着咱好欺负。”
两人迅速倒退至青铜大门旁的阴影处,拉开了防线。燕赤行把那面铜镜往胸前一横,左手攥着三张黄符,右手短刀出鞘,蹲了个马步,那架势看着挺像回事,就是蹲了一会儿腿开始打颤,他偷偷换了个脚,嘴里嘀咕:“这马步谁发明的,真不是人蹲的。”李长风站在他侧前方半步远的地方,长剑斜指地面,青芒在剑身上游走,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生怕漏了石子腾的一个动作。
宫殿中央。
石子腾一袭黑衣狂乱舞动,双手握紧了【天荒】画戟。他那双重瞳之中,黑白交织的太极阴阳图轰然旋转,一股威压诸天、傲视万古的无敌大势,自他身上彻底爆发开来!脚下的青玉砖咔嚓咔嚓裂了一圈,裂纹从他脚底往四面辐射,辐射到三尺开外停了停,又猛地蹿出去,一直裂到姜道虚脚前三寸才停住。姜道虚低头看了一眼脚前的裂纹,白眉毛跳了跳。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群所谓的大教底蕴,能挡得住我几戟!”
话音未落,那个银角螭罡先忍不住了,四条胳膊同时一挥,四道银白色的闪电拧成一股,照着石子腾面门劈过来。他一边劈一边扯着嗓子喊:“姜老弟你跟他废什么话!打完了再说!”姜道虚被他这么一抢白,脸色更青了,可事已至此也没法再摆谱了,把牙一咬,从袖中摸出一枚火红的令牌往空中一抛,令牌炸开一团火光,火光里蹿出一条浑身冒火的三头火蟒,照着石子腾就缠了上去。那个穿灰道袍的周姓老者也把铜锣敲得咣咣响,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石子腾身上拍。
石子腾嘿了一声,画戟往身前一横,戟刃上的暗红血光猛地亮了一倍。他也不躲,迎着四道银电、三头火蟒和漫天锣声,抬脚往前一迈,画戟横扫,暗红色的戟芒在身前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咔嚓一声把四道银电从中截断,电光碎成满天的银星子;戟杆顺势往上一挑,正挑在三头火蟒的下巴上,火蟒嗷的一声往上翻,三个脑袋撞在穹顶的星图上,撞得夜明珠乱晃。锣声拍过来的时候他拿左手一拂,袖袍鼓荡,把声浪原路扇了回去,周姓老者被自己的锣声震得往后一仰,铜锣脱手飞出去,砸在旁边一个太古遗族子弟的脑门上,那子弟哎哟一声蹲下去,脑袋上起了个包。
姜道虚趁这工夫,双手结印,往阵眼上一拍,那面三丈高的石屏嗡的一声亮起来,阵中黑白两色神芒猛地往外一涨,朝石子腾席卷过去。石子腾被黑白神芒罩住的瞬间,脚底下顿了一顿,膝盖弯了弯。
姜道虚眼睛一亮,大喊:“他撑不住了!都加把劲!”
螭罡四条胳膊抡圆了,银电不要钱似的往外泼。周姓老者捂着头把铜锣捡起来接着敲。其他世家大能也把各自的法宝催到了极致,一时之间宫殿里宝光乱飞、法器横冲,热闹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
燕赤行在边上看得直攥拳头,短刀攥得手心全是汗,嘴里小声嘟囔:“公子您倒是还手啊……哎哟那锣敲得我心烦,老东西我记住你了,回头你燕爷爷非把你那破锣砸了不可……”
李长风忽然眼睛一亮:“燕叔你看!”
只见石子腾膝盖弯了弯之后,慢慢又直起来了。他抬起头,黑金双瞳里的太极图转得快得看不清了,嘴角那抹笑不仅没下去,反而咧得更开了:
“这阵还有点意思。不过……也就这点意思了。”
他把画戟往地上一顿,腾出右手,五指张开,往身前的黑白神芒里一插,硬生生把那股绞杀之力从中撕开一道口子。然后他抬起左手,一记八极开天式照着阵眼方向轰了过去。拳印破空,黑金色的光芒在宫殿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线,正轰在石屏正中央。
咔嚓。
石屏裂了。
姜道虚脸上的红光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