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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的视线在白纸上飞快扫过，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脚跟悄悄往后蹭。
“她念书念傻了，写的都是疯话！”
“这丫头从小性子就孤，死脑筋！上大学那会儿就总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她懂什么送不送的？
跟陌生人相亲不就是先见个面吃顿饭吗？
她自己想不开，拿根麻绳套自己脖子上，还想赖到当爹妈的头上？”
陈校长在旁边听得直发愣，两只眼睛在罗峰和周家老两口之间来回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县一中校务处主任孙有福。
“哎呀，老陈，我听说周老师的家属到了，赶紧过来看看。”
孙有福一进门，一脸和气，先是给陈校长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快步走到周家老两口面前，腰微微弯着，双手伸出去握住了周父的手。
“二位节哀，学校这边一定会妥善处理。”
“周老师是我们一中优秀的年轻骨干，出了这档子意外，全校领导班子心如刀割，两位老人家远道而来，千万保重身体，有什么诉求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我们会尽全力向局领导争取最大的抚恤标准。”
罗峰站在侧面，视线落在两人的手上。
周父在孙有福推门进来的那一瞬，脑袋下意识往下顿了半寸，那是熟人之间打招呼时本能的动作。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孙主任挺热心。”
罗峰嘴角动了动，冷声说道。
“周老师坠楼是在昨天下午五点，那时候你孙主任可没在现场，怎么今天谈起安抚赔偿，比陈校长还积极？”
孙有福应道：
“罗大队长，话不能这么讲，我是校务处主任，学校的安全保卫、后勤保障、突发工伤的统筹善后，本来就在我的分管业务之内。
老陈是一校之长，抓的是全校教学大局，这种跑腿协调的琐碎事，我不顶上来，谁顶上来？”
他说着，转过头对周父温言细语地劝道：
“老人家，外头冷，咱们去校务处的会议室坐坐，我让人泡两杯红枣茶，关于抚恤金的事，咱们一条一条过。”
周父看了孙有福一眼，张了张嘴，正打算柱起拐杖站起来。
一旁的周母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原地坐下，扯着嗓门大哭起来。
“天理何在啊！公家的学校害死了黄花大闺女啊！”
周母拍着大腿，哭声越来越大。
“我们砸锅卖铁供她读完大学，指望她能光耀门楣，指望她补贴家里！”
“我们养她二十多年，就这么白养了？！”
“连本钱都没收回来啊！”
“四十万块钱一条命，公家还要赖账啊！”
门外走廊原本走过几个老师，听到这动静，纷纷停住脚步，朝屋里张望。
周母的哭喊里由始至终，没有吐出一个字真正在乎自己女儿的。
陈校长急得满头是汗，连连挥手示意走廊里的老师离开：“散了散了！都回去备课！不准围观！”
孙有福站在旁边，皱着眉头。
罗峰看着躺在地上打滚的妇人，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情莫测的孙有福。
他退后了两步，来到一个角落，掏出手机给许天汇报。
电话响了第一声，就被接通了。
“我是许天。”
“许书记，我是罗峰，我现在在县一中校长办公室。”
此时，周母依旧在原地哭喊着，“...养了二十多年啊！四十万块钱你们都不给，我们要去教育局上吊！！”
听筒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足足过了四五秒钟，许天才问道：
“这哭声是周婉秋的亲属？”
“是她的亲生母亲。”
罗峰低声汇报道：“家属拒绝做遗体解剖，在学校张口就是四十万索赔，少一分就要去教育局门前闹灵堂，他们从头到尾没问过一次死因。”
电话那头的许天又停顿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叹息。
“罗峰。”
“在。”
“控制好现场秩序，我现在就去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