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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太平间。
走在后侧的一男一女走得很稳当。
男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女人穿着一件棉袄,头发用黑色发夹拢在脑后,两个人脸上干干净净,找不出丁点眼泪冲刷过的痕迹。
“人在哪?”
周父停住拐杖,抬起头问了一声。
罗峰推开铁皮门,走到一个推车前。
“把布掀开看一眼,核对一下。”
罗峰扯开白布,周母伸长脖子瞅了一眼,脚尖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把身子完全转了过去。
“是她,盖上吧。”周母摆了摆手。
罗峰拉上白布,说道:
“既然确认是周婉秋,按照非正常死亡办理程序,技术科需要对遗体进行解剖和毒理检验。”
“要查清楚死者生前有没有饮酒、服用大剂量中枢神经类药物,以及是否存在外力侵犯的生前伤。”
“人都死了还要开膛破肚?”
周父手里的拐杖顿在地上,大声喝道:“我们不同意!哪有你们公安局这么办事的?闺女死在公家的地方,不去抓逼死她的人,反倒在死人身上动刀子!”
“周师傅,这是刑事侦查流程。”
“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条款,涉及自杀疑案,为了查明死因,县公安局可以依法决定解剖,你们作为直系家属,可以提出不同意见,笔录里会记清楚。”
周母猛地转过身来,两条眉毛竖着,骂道:
“你们这是不让死人安生!谁敢动我闺女的肉,我就躺在你们公安局大门口!字我们绝不签,谁签谁遭雷劈!”
两名年轻便衣上前一步,周母顺势往地上一蹲,死活不起来。
罗峰给身侧的小周递了个眼神。
“笔录写上,家属拒绝签署解剖知情同意书。”
罗峰没跟他们辩驳,转身朝着楼梯口走,“走吧,你们不是要去学校讨说法吗?我带路。”
…
上午九点十分。
县一中主教学楼校长办公室。
陈校长把老花镜摘下又戴上,额头上的油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周父死死看着对方,说道:
“人死在你们教学楼,你们就有责任!”
周父两眼瞪得滚圆,继续说道,“闺女好端端地分来北原当老师,交给你们学校才一年,人就从六楼摔没了!你们一中必须承担全责!”
陈校长求助地看向坐在靠墙沙发上的罗峰。
罗峰翘着二郎腿,动也没动。
周母见状眼珠子转了转,说道:
“四十万!少一分我们就把花圈摆到教育局去!”
“四十万?”
陈校长险些从转椅上滑下去,大声道:“周师傅,大姐,这…这数额也太吓人了!学校哪有这么一笔专款?县财政给一中的办公经费一年下来才多少钱?而且周老师是…是自主行为,市局和县局都在调查…”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经费!”
周母往前跨了一步,两手叉着腰,“我女儿二十五岁,名牌大学统招的公办老师!往后三十年的工资奖金加在一块儿,值不值四十万?少一分钱,明天全北原的出殡队伍都得绕着你们教育局走!”
陈校长咽了口吐沫,起身蹭到罗峰跟前,小声说道:
“罗队,您看…这马上就要开春开学了,高三学生还在后头楼里补课呢。要是闹到县教育局,市委督察组这会儿又在城里,我这帽子保不住是小事,传出去影响咱们北原的形象啊…能不能县局出面做个担保,让学校工会账上先挪个八万十万的,先把丧葬安抚费给垫上,把人劝走?”
“案子没查清,谁掏钱都等于替别人买单。”
罗峰从沙发上站起身,直接挡在陈校长身前,转脸看向周父,“周师傅,你先坐下。”
周父哼了一声,拐杖在脚边立住,坐在了靠椅上。
“周师傅,问你几个问题。”
“周婉秋的婚事,是谁给张罗的?男方叫什么,干什么工作的?”
周父脸色沉了一下,放在拐杖上的手掌缩了缩。
“她自己点了头的,跟我们没关系。”
周父转过头看着窗户外面,“对方是个体面人,家里做买卖,有头有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合情合理的事情。”
“合情合理?”
罗峰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封遗书复印件,手指点在“陌生人”三个字
“信是在她宿舍枕头底下搜出来的,你们做父母的,逼她跟谁提分手?又要把她送给哪个体面人?这陌生人给了你们家多少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