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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继业的独立——搬出老屋,建自己的院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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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松开。大白天的搂搂抱抱的,让人看见笑话。”

继业松开她,蹲在地上把碗碟重新码好了搁进箱子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娘:“娘,我就在屯子东头,天天回来看你。”

王晓娟把箱子盖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接话。可她转身走进灶房的时候,继业看见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盖房的事第二天就动起来了。

三哥带着猎队的人来帮忙夯地基。马勺子和孙铁柱从野狼沟边上推了一车碎石回来,倒在空地上,三哥和林大山用石夯一下一下地把碎石砸进土里,砸得地面硬邦邦的。王建国蹲在旁边拿着绳子和木桩放线,把地基的尺寸量好了,四角钉上桩子,拉上麻绳。杨振庄从合作社仓库里翻出一批干透了的松木杆子,是去年秋天备下的料,原本打算修合作社的仓库,先紧着继业用了。

继业自己天天蹲在工地上盯着。他画了一张简单的图——两间房,东面一间大一些住人,西面一间小一些搁东西,院子东面搭驯鹰棚,西面围狗圈,南面留个院门,院墙用篱笆扎起来就行。他蹲在地上用炭条把图跟三哥比划了一遍,三哥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行。东面那间大,炕盘上,灶台搁在西北角,烟囱从墙里走。西面那间小的当库房,搁药材搁粮食搁家伙什。驯鹰棚搁东面,狗圈搁西面,院子中间留出空来,晾个药材、晒个皮子都行。”三哥把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粉,“后天开始夯墙。土得从野狼沟边上挖,那儿的土黏性好,夯出来的墙结实。”

王晓娟嘴上说不管,可每天晌午都端着一锅热汤来工地上。炖的是骨头汤,搁了姜和葱花,烫嘴,可干活的人一人一碗灌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她蹲在工地边上看着三哥和林大山把一根一根的木杆子架起来,用麻绳扎紧了,又看着马勺子和孙铁柱把和好的泥巴往木杆子中间糊,糊完了用木板拍实了。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继业旁边蹲下来。

“墙糊完了得晾几天才能上梁。上梁那天提前跟我说,我蒸一锅馒头来。上梁是大事,得有个讲究。馒头蒸得越大越好,发了才吉利。”她把碗从继业手里收回来,又补了一句,“上梁那天你爹得在。他上了年纪的人,懂这些老规矩,知道啥时候该放炮仗、啥时候该撒糖。”

继业端着碗蹲在地上,看着他娘嘴上说着不管不管,可脑子里已经把上梁的讲究都过了一遍,嘴角咧了一下。

上梁定在十一月初三。头一天王晓娟就发了一大盆面,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蒸馒头。馒头蒸得又大又白,一屉一屉地端出来搁在案板上,热气腾腾的。她还炸了一小锅油饼,搁在笸箩里,又备了一小袋子糖块和花生,用红纸包好了搁在托盘里。

上梁的时候屯子里来了不少人。三哥带着猎队的人把主梁架上去,杨振庄蹲在屋顶上把主梁和立柱之间的榫头对好了,用木槌一下一下地敲紧了。马勺子在底下扶着梯子,仰头看着上面,嘴里念叨着“歪了歪了往东挪半寸”,被三哥在屋顶上瞪了一眼才闭了嘴。

主梁架稳了之后,杨振庄从屋顶上爬下来,走到院子中间。王晓娟把托盘递到他手里,他把托盘举起来朝屋顶上撒了一把糖块和花生,底下看热闹的孩子们哄的一声冲上去捡。他又从怀里摸出两根炮仗,点着了往天上一扔——砰!砰!两声在屯子上空炸开了,震得老杏树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

王晓娟站在人群里看着继业蹲在新房的墙根底下跟三哥比划着驯鹰棚的位置,看着他拍着胸脯跟马勺子说“这棚子搭好了,往后鹰和狗都搁我这儿养,不占老屋了”,看着他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的样子,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把托盘里的馒头分给周围的人,一人一个,分到春梅的时候春梅说了一句“娟子姐,继业这房子盖得好”,她点了点头,嘴里说是是是,可手里的馒头递出去的时候差点掉地上。

那天晚上人都散了之后,继业蹲在新房的门槛上,面前搁着那只榆木箱子和王晓娟白天送来的锅碗瓢盆。杨振庄从老屋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赵老蔫那根旧鹰杆,杆身上的泥点子早就擦干净了,杆头的红绳在暮色里颜色暗暗的,可绳结还是牢牢的。

杨振庄走到继业面前蹲下来,把那根旧鹰杆递到他手里。

“这是你老蔫爷爷留给你的。搁你屋里,算是他跟你住。”他把鹰杆搁在继业膝盖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这院子就是你自个儿的了。鹰和狗搁自个儿院子里养,媳妇搁自个儿屋里娶,日子搁自个儿手里过。过好过赖,看你自个儿的本事。”

继业蹲在门槛上把旧鹰杆握在手里,杆身上那些被手指和手掌磨出来的凹槽卡在他的指节之间,跟当年赵老蔫传给他爹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站起来把旧鹰杆挂在新房土墙的铁钉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杆子横在墙面上,红绳垂下来,在暮色里像一道安静的、不会断的线。

他蹲回门槛上,金翼从老屋那边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偏着头看了看墙上的旧鹰杆,发出一声低低的、拖得长长的鸣叫。继业伸手摸了摸它的胸羽,低声说了一句。

“老蔫爷爷,我有自己的院子了。”

星点从天上落下来蹲在他膝盖上,小鹰从驯养场那边飞过来落在房顶上,三只鹰一高一低一排,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继业蹲在门槛上把老鹰杆从墙上取下来重新握在手里,杆头的红绳被晚风吹得轻轻晃着,杆身上那些磨得发亮的凹槽在余晖里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