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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庄蹲在门槛上抽着烟,听继业一条一条地说,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杨振庄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把猎枪装回枪管上,拉了一下枪栓试了试顺滑程度,搁在墙根上。
“行。明年开春孵出来之后你挑一只。可有一宗——新训的鹰你自个儿管,喂食、训练、放鹰、收鹰,全是你的事。我跟你三叔顶多在后头给你搭把手,不替你干。”
继业点了点头:“我管。”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继业把金翼又配对的事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蹲在灶台边上把炖好的狍子肉舀进碗里,搁在炕桌上,听完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小鹰才训出来一年多,你又要训新的。训得过来?”
“训得过来。小鹰现在能自己打兔子了,带着新的一起飞,正好让小鹰当半个师父。赵老蔫爷爷教我的时候说过,鹰这东西一代传一代,老鹰带小鹰,小鹰带更小的。人不用事事都手把手教,让老鹰带着飞几趟,小鹰就学会了。”
王晓娟把碗搁在他面前,又给杨振庄舀了一碗,自己蹲在炕桌另一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她喝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那新训的鹰,你起名字了没?”
继业端着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想好。得等它孵出来看看性子再起。”
王晓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天晚上继业蹲在自己屋里把狩猎日志翻到最新一页,用铅笔头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十月十八,金翼又配上了,崖壁旧巢修整过了。明年开春孵蛋,挑一只训成第三代猎鹰。”
他写完了把日志合上揣回怀里,从墙上把老鹰杆取下来握在手里。杆头的红绳在油灯光里颜色暗暗的,杆身上那些磨得发亮的凹槽被光照得清清楚楚的。他摸着那些凹槽,想起赵老蔫当年把鹰杆传给他爹的时候说的话——“猎人的胆和魂,就系在这根杆子上。”他把杆子重新挂回墙上,吹灭了油灯。
第二天一早继业又去了崖壁底下。他蹲在大青石上仰头看着那个巢,金翼从巢里飞出来落在他肩膀上,偏着头朝巢的方向叫了两声。母雕从巢沿上探出半个脑袋,朝底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继业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朝屯子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金翼从肩上飞起来,在崖壁上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巢里去了。星点从驯养场那边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偏着头看了看崖壁上的巢,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某种认意味道的鸣叫。
继业伸手摸了摸星点的胸羽,低声说了一句:“明年开春,你就有新的小师弟了。”
星点偏了偏头,拿喙蹭了蹭他的手指。那天上午太阳暖烘烘的,把野狼沟北坡的石头晒得温温热热的,崖壁上的巢里传来母雕低低的咕咕声,金翼蹲在巢沿上,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了一下,把母雕和巢里的干草遮在了自己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