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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继业的“鹰王”之名传遍三屯五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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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靠山屯秋收扫尾的时节。

二道岭阳坡上的苞米地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排一排的茬子戳在地里,叶子枯黄枯黄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野狼沟的溪水比夏天瘦了一大半,水底的卵石露出来大半,被秋日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屯子口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头上挂着稀稀拉拉的几片黄叶,风一刮就打着旋往下掉。

这天一大早,杨振庄蹲在院子里磨刀的时候,王建国从合作社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叠好的纸条,脸上的表情又高兴又有些犯愁。

“四哥,镇上那边捎了信来。说县里文化馆的陈老先生前些日子跟人唠嗑的时候提了咱靠山屯猎队的事,说继业训鹰训得好,是赵老蔫之后头一号的鹰把式。这话不知怎么的就传开了,附近几个屯子的猎户都听说了。今儿个一早,隔壁柳树沟、石头砬子、还有个从桦树岭那边赶过来的猎户,一共来了五六个人,都在合作社院子里等着呢,说想看看继业的鹰猎。”

杨振庄把磨石搁下来,猎刀在手里攥着,偏过头看了王建国一眼:“来看鹰猎的?”

“可不是。有个姓关的老猎户,七十来岁了,说是当年跟赵老蔫一块儿进过山的。他拄着根拐棍来的,走了一身汗,说不见着鹰把式不走。”王建国把纸条递给杨振庄,又补了一句,“我看那老关头不太好说话,一路上跟人念叨着‘赵老蔫没了,他那个鹰把式的名头不能随便就给了个毛头小子’。”

杨振庄把纸条接过去看了看,上面是王建国歪歪扭扭的字,记了几个猎户的名字和来历。他把纸条折好了揣进怀里,站起来把猎刀收进刀鞘,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继业!”

继业从驯养场那边走过来,肩膀上蹲着小鹰,手里攥着老鹰杆,裤腿上沾着狗毛和干草屑,大概是刚从狗圈里出来。他走到他爹面前蹲下来。

“啥事?”

“隔壁几个屯子的猎户来了,想看你放鹰。”杨振庄把王建国说的事讲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有个姓关的老猎户,七十多了,当年跟你老蔫爷爷一块儿进过山。他不太服气你,说赵老蔫没了,鹰把式的名头不能随便给个毛头小子。”

继业蹲在地上把老鹰杆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绕着杆头的红绳转了一圈。他想了想,抬起头来:“那就让他看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今儿个下午,野狼沟北坡那片草甸子,你放一趟。我跟你一块儿去。”

下午晌午过后,野狼沟北坡的草甸子上站了二十来号人。靠山屯猎队的核心成员都在——三哥带着黑旋风蹲在草甸子东边的土坡上,王建国拿着笔记本蹲在旁边做记录,马勺子和孙铁柱蹲在草甸子北面的灌木丛后面等着堵口子,林大山蹲在西面。格根塔拉带着巴雅尔蹲在南面的坡地上,乌力罕和孟和也跟着来了。隔壁几个屯子的猎户挤在草甸子边上的矮树林里,伸着脖子往草甸子中间看。

那个姓关的老猎户拄着根枣木拐棍站在人群最前面。他个子不高,身板瘦削,脸上的皱纹深得跟刀刻的似的,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袄,腰带上别着一把猎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磨得发亮。他眯着眼睛看着草甸子中间的继业,目光在他肩上的小鹰和头顶盘旋的星点上扫来扫去,嘴唇抿得紧紧的。

继业站在草甸子中间,小鹰蹲在他肩膀上。他朝四周扫了一圈,看到人都到齐了,蹲下来把小鹰从肩上托起来,朝天上轻轻一送。小鹰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先在他头顶低低地盘旋了一圈,然后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悬在草甸子上空二三十丈高的地方。星点飞得更高一些,跟在金翼

继业蹲在草甸子中间,仰头看着天上的两只鹰。他今天要演示的是“鹰引狗围”——用鹰在空中侦察驱赶,猎狗在地面包抄合围。这片草甸子他提前踩过点了,东面矮树林里有一窝野兔,西面坡底下有一窝,南面灌木丛边上还有一窝。三窝野兔的位置他都摸清了,猎狗群也提前布置在了三个方向。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天上的小鹰忽然改变了飞行姿态。它停止了盘旋,翅膀定住了悬在半空,脑袋朝下冲着草甸子东面那片矮树林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又尖锐的鸣叫。

“有货。”继业蹲在草甸子中间低声说了一句,朝东面土坡上的三哥挥了一下手。

三哥站起来带着黑旋风从东面土坡上冲下来,朝矮树林的方向逼过去。黑旋风跑在最前面,后面的铁头和花脖跟着冲过去。矮树林底下的草丛里猛地窜出两只灰褐色的野兔,贴着地面朝草甸子中间跑。小鹰从天上压下来,贴着野兔的头顶低低掠过,翅膀扇出来的风把跑在前面的那只野兔惊得偏了方向,朝南面跑过去。南面的灌木丛边上马勺子和孙铁柱正等着,马勺子蹲在灌木丛后面把猎枪搁在膝盖上没开枪——今天演示鹰猎不用枪,全靠鹰和狗配合。他站起来朝野兔的方向挥了一下手,灰子和另外一条年轻猎狗从两侧包抄上去,把那只野兔堵在了灌木丛边上。灰子一口咬住了野兔的后腿,野兔挣扎了两下就被按住了。

另一只野兔被小鹰从天上压着往西面跑,西面的林大山带着两条猎狗堵住了退路,猎狗们围上去把野兔圈在了中间。

继业蹲在草甸子中间,等两只野兔都被猎狗按住了才站起来,朝天上吹了一声长哨。小鹰从高处落下来,稳稳地落在他手臂上。星点也跟着落下来,蹲在他肩膀上。他托着两只鹰走到草甸子边上,把猎狗叼回来的两只野兔拎起来搁在地上。

从放鹰到收网,前后不到两炷香的工夫。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隔壁柳树沟的一个年轻猎户凑到前面来蹲下来看那两只野兔,翻了翻兔子的耳朵和腿,抬起头来朝继业竖了一下大拇指:“这鹰真神了!我头一回看见鹰和狗这么配合的。”

可那个姓关的老猎户没有吭声。他拄着拐棍站在人群前面,眯着眼睛看了全过程,等继业把野兔拎起来了才慢慢走上前来,蹲在那两只野兔旁边看了看,又站起来看着继业肩膀上蹲着的小鹰和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