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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走过去。沙发上整齐地叠着几件毛线织物。李娟拿起一件灰色的粗线绞花毛衣,在他身前比划了一下:“这是我给你织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张军垂着眼,由着她比划。
李娟又拿起另一件紫色的:“这件是给你妈的。还有这个毛线帽子,是给你妹妹小娟的。这底下还有条围巾,深咖色的,是给赵叔。”
张军看着那一堆针脚细密的毛线活儿,眉头微蹙。给妈织,给妹妹织,给赵叔织。每个人都有了,唯独没给自己织一件:“你身体还没养好,费这些神干什么?他们又不是没长手,自己不会买?”
“那能一样吗?买的哪有自己织的贴心。”李娟把毛衣叠好,重新放回沙发上,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的温婉,“军,你回去别跟你妈生气,也别跟赵叔甩脸子。阿姨一个人把你和小娟拉扯大不容易,现在她跟赵叔搭伙过日子,只要她自己觉得好,你们做小辈的就顺着她吧。这半路夫妻,哪有那么完美的?互相包容包容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你别总为了这些事情烦心。”
张军看着她,喉结滚了滚。这几个月,他心里憋着的那口关于母亲改嫁的闷气,在这个娇小平凡的姑娘轻言细语的劝慰里,忽然就散了。她明明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里装的却全是他和他的家里人。
他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傻丫头。以后不许这样了。”
“老头,你这澡洗得也忒慢了!掉坑里啦?要不要我给你递个救生圈啊?”
常莹趿拉着棉拖鞋,凑在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前,耳朵贴着玻璃听了听。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刚停,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快了,快了,这就出来。”门里传来瞿明远略显局促的声音。紧接着,是电动剃须刀嗡嗡的响声,还有梳子划过头皮的细碎声音。
常莹在外头“扑哧”一声笑了。她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头子,平时看着挺利索,这会儿八成是在里头捯饬呢。她猜得一点没错,瞿明远这会儿正光着膀子站在镜子前,头发前两天刚染得乌黑,他拿梳子蘸了点水,仔仔细细地梳了个三七分。
他低头闻了闻腋下,又拿香皂搓了一遍。本想着直接裹条浴巾出去,手都碰到毛巾边了,又觉得太轻浮、不成体统,硬是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深蓝色的格子纯棉长袖睡衣,一颗一颗把扣子扣得严实,这才推开门。
这边门刚一响,常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转过身,一溜烟地窜进了瞿明远的卧室,嘴里还欲盖弥彰地喊着:“你慢慢穿,我、我去看看你那屋里电视咋开的!”
瞿明远的卧室收拾得极其讲究,满屋子的红木家具,梳妆台、大衣柜、双人床。常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印着大朵牡丹花的外套,觉得跟这屋里的格调格格不入。她心一横,把外套一脱,扔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只剩一件米白色的紧身打底衫。
脱完之后,她又觉得太显胸,赶紧抓起旁边的被子,披在身上。想了想,又把被子放下,直接往那张宽大的红木双人床上一躺。
她先是侧躺着,摆了个自认为挺曼妙的姿势;觉得腰酸,又翻了个身平躺着;觉得太死板,又把两条腿蜷起来。最后,她干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个即将入殓的木乃伊,大气都不敢喘。
怕他不来,来了怕他太快,慢了怕他不帅;关灯怕他瞎摸,开灯怕他瞎说;近了怕他乱来,远了怕他不来。常莹躺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现在就是老寡妇掀被窝——上头装死,下头起火。
门“吱呀”一声开了。瞿明远穿着那套严实的格子睡衣走了进来。
常莹吓得浑身一激灵,“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慌乱中抓起被子裹住自己,干巴巴地笑:“啊,你洗完了?那、那我去洗!”
男人最性感的器官是脑子,女人最性感的器官是脾气——可惜这两样,床上都用不着。常莹这会儿脑子是乱的,脾气也没了,就剩一颗心在嗓子眼里蹦跶。
她趿拉着拖鞋,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瞿明远身边擦肩而过,冲进卫生间。把门反锁,常莹靠在门板上,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她胡乱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怎么擦干,就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
一进卧室,瞿明远已经坐在床沿了。他手里拿着个黑紫色的吹风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头发得吹干,不然头疼。”
“不用不用,我这短头发,一扒拉就干了。”常莹不好意思地摆手。
“过来。”瞿明远没多话,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常莹只好挪过去,背对着他坐下。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地吹着,老头的手指穿过她湿润的短发,动作轻柔又仔细。常莹僵着身子,双手攥着睡衣的裤腿,整个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有些温柔,比暴力更让人招架不住。暴力能躲,温柔躲不开。躲不开,就只能投降。
吹风机的声音一停,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外头淅沥的风声。常莹刚想转过头说句什么,瞿明远的手却顺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将她转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窗外的雨雪声打在玻璃上,密如鼓点。
常莹咽了口唾沫,嘴唇微微发抖,那张平时能说会道的嘴,这会儿硬是挤不出一句骚话。瞿明远看着她,眼底那股温文尔雅的斯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成熟男人的深沉与热度。他微微低头,吻了下去。
常莹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屋里的灯光昏黄,雨声盖住了大床上交叠的呼吸。
“别怕……放松点,交给我。”
瞿明远没有急进,更没有半点气馁。他像个经验老道的舵手,面对惊涛骇浪,依然不急不躁。他温厚的手掌贴在她紧绷的后背上,慢慢向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她僵硬的脊背。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用那种极尽温柔的方式,一点点卸下她的防备。
窗外的冬雨下得绵密,屋里的空气却越来越热。他并没有像个愣头青那样横冲直撞,而是极有耐心地,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抚慰。原本干涸的河床,渐渐有了春意。
瞿明远的节奏把控得堪称绝妙。缓时如春水拂柳,急时如骤雨打萍。没有半点老态,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常莹的脑子渐渐成了一滩浆糊,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这半老徐娘的身子,还能体会到这种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熨帖过的滋味。
窗外的雨雪不知何时小了,屋内的风浪也终于渐渐平息。
常莹裹着被子,软塌塌地趴在床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透着一种散架般的酸痛,却又夹带着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极致的舒坦。
她转过头,看着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的瞿明远。瞿明远那张脸依然儒雅,只是额头上带着汗,胸口起伏着。
常莹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还是没忍住,哑着嗓子问:“老头,你老实交代,你之前到底搞过几个女人?”
瞿明远正拿毛巾擦汗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失笑:“怎么又绕回来了?真没有。”
“骗鬼呢!”常莹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你刚才那套花样,那手法,没练过能这么熟?你休想骗我!”
瞿明远在黑暗里低低地笑出了声,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发,嗓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温存:“这你就不懂了,小常。这事儿啊,不需要什么技术,也不需要练,只需要一样东西。”
“啥?”常莹竖起耳朵。
“喜欢。”瞿明远贴在她耳边,气息热乎乎的,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喜欢到了骨子里,自然就知道怎么疼你。这就叫无师自通,情之所至。”
“英子,你这都连着守了两天了,听钰姨一句劝,明天回去上班吧。我这病已经稳住了,不能再这么耽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