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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一次见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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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立起来之后的第三十年,墨隐回去看过一次。

他没用自己的脸,混进湘西那片山林里,跟着一伙归墟的人走了一个村子。

那一趟走完,他在山道上思考了很久。

归墟的人做事,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要的是深渊。

深渊不跟谁争,只是把东西收进去。但他得到的是一群拿着弩、见着灵能就两眼放光的人。他补的那句“必要代价”,被底下人当成了什么都能往里装的筐。

杀错了,是必要代价。

杀多了,是必要代价。

底下的人根本不在乎千年后的终末,只在乎扣扳机那一下的快感。

也是必要代价。

那天晚,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归墟从他补上那句话的那天起,就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写了开头,后人照着他们自己的样子往下长。

管不了,他也不该管。

那之后很多年,他没再回去看过归墟,并且顺手给自己改了个名字。

墨白。

一切白干的“白”。

又过了很久,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归墟走的是“灭”。

但是灭不掉。

归墟的人越杀越多,灵能却一点没少。

杀一个鬼,别处又冒出来两个。清一个村子,下一个村子还在。

这东西不是靠杀能杀干净的。

那反过来呢?

如果灵能这东西抠不出去,那就不抠了。让它长,让它铺开,让所有人都长上。长到最后,灵能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是个人都有,那它就不再是“毒”,只是“日子”。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一声。

归墟是他一手立起来的,教义是他亲手补的。现在他要做的事,跟归墟正好相反。

一个要灭,一个要化。

一个把灵能当毒,一个把灵能当路。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矛盾。

本来他就不信什么“对错”,他信的是“这件事做不做得成”。

归墟那件事,三十年就看出来做不成了。

那么,换一件也无伤大雅。

他花了几年,把这件新事想清楚。

这次,他没有急着立教。归墟那次他吃了亏,他以为写下一句话,后人就会照着那句话走。结果后人只拿那句话当个筐。

他想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这世上的人,生来体内就有灵能,只是没开。

开了,就是灵能者。不开,就是普通人。

这不是命,是门。门开着,谁都能进。

第二,如果真的让所有人都拥有灵能,那么到最后,灵能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是个人都有。

到了那一天,灵能就不再是“异”,是“常”。

第三,不能等。归墟等的是千年之后的终末,等的是后人替他们把这件做完。这次不能再走老路,能开一个是一个,能化一个是一个。

今天开一个,明天就多一个。

随后,他也没有过多的辞藻描述,洋洋洒洒写了四个大字。

灵化世界。

和归墟那张纸比,这张纸上没有“必要代价”,没有“绝对戒律”,没有一句能让后人拿去当筐的话。

这是他从归墟那三十年里学到的唯一一件事。

他在一个县城里找到一个跑江湖的,那人天生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但始终开不了灵识,被人当骗子赶了半辈子。又在一个村子里找到一个女人,那女人的孩子天生能看见东西,村里人说那是“邪祟”,要把孩子赶出去。最后,他在一个镇上找到一个老账房,那老账房一辈子没碰过灵异,临老了却开始夜夜梦见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吓得不敢睡觉。

墨白一个一个去找他们,像个传销组织的头目。

他说“你这东西不是病,是门没开对”。

他说“有几个人,跟你一样”。

他说“你想开,我教你开”。

第一批,他找了九个人。

墨白看着他们问道:“有不明白的,现在问。”

有人问:“拥有灵能之后,还能不能变回普通人?”

“不能。”墨白说,“你们现在本身也不是普通人了。”

有人问:“拥有灵能,是不是就不会死?”

“不是。”墨白说,“灵能者也会死,死法还比普通人多。”

有人问:“那为什么我们要成为灵能者?”

墨白想了想,说:“因为你们本身已经算是入门了,当然,你们现在可以继续回去假装自己看不到灵异。”

没有人再问。

墨白见没人再问,于是开口道:“如果都没有什么问题了,我们这个组织需要一个名字。”

......

之后又是很多年,那蛟似乎还没有任何动静,这时候,又开始打仗了。

墨白倒是司空见惯。

有一年冬天,他路过一个村子。

他本没打算进去,只是走山路,路过村口。

结果听见了枪声。

除了枪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木头烧裂的噼啪声。

他停下了脚步,有些好奇的站在村外的坡上,往下看。

一队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兵,从村东头进,一路往西烧。

他们进了一个院子,院门被踹开,里面传出撕扯和哭喊。

墨白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被按在地上,一个穿素净旗袍的女人扑过去,用身体挡在前面,被刺刀捅穿,还在往那个年轻女人身边爬。

他站在坡上,没有动。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回了,见过几百年,几千年。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管了这一次,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