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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二十二年,通衢。
墨隐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
方文成。
方是随手挑的,文成是他见的一个词,叫“文成则理”。
他没细看,觉得顺眼,就用了。
镇厄司在城中央。院子不大,门口两头石狮子,一只还缺了耳朵。
进门要验灵。
他把灵力压到最低,压得像刚开窍的样子。
验灵的老吏捏着他的手腕,捏了半天。
“灵识开启了?”
“开启了。”
“灵力呢?”
“会用一点。”
“识数?”
“识。”
“会写字?”
“会。”
“......”
在一轮简单的面试和考核后,他成功进入镇厄司。
老吏让他去了荡魔组。
墨隐进镇厄司的第三年,开始觉得这地方有点意思。
之前他不是没待过镇厄司。
镇厄司那时候属于刚成立,很多东西都不齐全,算是起步阶段。
而现在,这里统计的事件,已经到了一个夸张的成份。
搬到通衢来了之后,镇厄司的档案库设立在了地下,有三间屋,架子从地面顶到房梁。几百年攒下来的卷宗,什么都有。
久而久之,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镇厄司记录的东西,永远只是“发生了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会有”。
鬼出来了,记一笔,处理掉。灵异事件爆发了,记一笔,压下去。至于灵力本身为什么会在这世上、为什么越来越多、多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问。
墨隐觉得,这件事得有人问。
“没人问最好了。”
他心里想着,然后动了笔。
在镇厄司档案库最里面那间屋,他找了一沓没人用的空白旧纸,裁成巴掌大小,用梵文和一种他自己拼出来的、连他自己都要看着读的文字,一片一片写。
写的是一个预言。
大概意思就是:
“灵能不是天赐,是病。”
“这病会积,会变,会生出不该生的东西。”
“一千年后,世上的灵能多到装不下,所有人都会被吸进去,变成一个东西。一个很大、很疼的东西。”
“那时候,人就不再是人。”
“最终会让全人类被吸进一个永恒的灵能旋涡,所有意识融合成一个痛苦的集体意识。”
写完,他把这十三片纸在灯下烤了一遍,烤得发黄、发脆,边缘卷起来,像从水里捞出来又晾干的东西。
随后他跟上司请了半个月假,说回乡探亲,出了司。
嘉庆年间,南边海上不太平。
暹罗商船搁浅在钓鱼岛附近,这种事一年到头总有几回,报上去也就是一笔“海难”。墨隐找了个跑船的,给了钱,让他把一箱东西送到那个位置,搁浅,别沉,等人来“发现”。
光有船不够,他还得找人。得有一个“接触过这东西”的人,当场出事。
墨隐观察了几天,挑了一个常年跑船的野和尚。
那僧人本来就是个浪荡子,给钱就办事。
墨隐教他怎么说:
“船是从暹罗来的,东西是天竺带来的,你碰过,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只知道碰过它的人都不好。”
僧人收了一大笔钱后,照做了。
最后一步,是死人。
这一步最麻烦。
死人不能真死,真死人镇厄司会查到底。也不能假死,假死容易露。
墨隐挑了三个人。
一个是欠了赌债、走投无路的。一个是生了病、本来活不过半年的。一个是他自己找上门的、愿意拿钱给家里留一条活路的。
三个人,三份钱,三场“意外”。
第一个夜里发了疯,跳了河。第二个三天后“暴毙”在家里,尸体看不出什么问题。第三个口吐预言,说完就断了气。
三场事,时间挨得近,地点散得开,死法各不相同。
做完这些,墨隐逗留了两天,才回到镇厄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