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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通衢。
沐耀跟着回来了。
为首的天师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语气有些悲悯。
“沐家世代护江,功泽一方。此后若无煞变,江岸可保数百年安稳。你……好生珍重。如遇难处,直接去镇厄司找司天监。”
少年接了令牌,没说话。
墨隐划着船从江上过去。
他看见沐耀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令牌,沐耀也看着他。
江上那个划船的怪人,好像一百多年前就在那儿,一百多年后还在那儿。
墨隐没有停船。
他划过去了。
沐耀坐在江边的石阶上,一个人。
祖宅的门开着,里头黑着,他没进去。
船底撞在石头上,响了一声。
孩子抬起头。
“小孩。”墨隐说。
沐耀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墨隐说,“我就是个划船的。”
“......”
“你家的人呢?”
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死了。”
“哦。”墨隐说,“我问错了。”
他把船桨横在船上,坐下来。
江上有风,吹得船轻轻晃。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
“镇厄司不是给你牌子了?”
“给了。”
“那你去啊。”
“我不想去。”
“为什么?”
沐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我走了,就没人记得他们了。”
墨隐没有说话。
“他们都说我家守江。”孩子说,“江还在,人没了。我要是再走,这地方就没人知道了。”
“......”
“先生,”孩子忽然抬头,“你在这江上划了很久了吧?”
“很久。”
“你见过我家的人吗?”
墨隐看着他。
“见过。”他说,“你家好几辈人,都在江边走。”
沐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墨隐想了想。
“好人。”
“还有呢?”
“还有......”墨隐说,“没了。”
孩子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墨隐没有安慰,只是看着他。等沐耀抖完后,才缓缓开口。
“你会镇蛟吗?”
孩子摇头。
“家里不让学。说我灵力弱,学了会死。”
“那你守着,守什么?”
“不知道。”孩子说,“可是不守,就真的没了。”
墨隐看着他。
他见过很多人守着什么东西,守到最后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你怕死吗?”他问。
孩子想了想。
“怕。”
“怕就对了。”墨隐说。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怕死是好事。”墨隐说,“怕死的人,才活得长。”
“先生不怕死吗?”
墨隐愣了一下。
“我啊。”他说,“我跟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记性不好。”墨隐说,“怕过的事,转头就忘。”
孩子没听懂。
墨隐自然也懒得解释。
他把船桨拿起来,撑在岸上。
“走了。”
“先生。”孩子站起来,“你明天还来吗?”
“不一定。”
船离了岸。
划出去十几步,孩子还在石阶上站着。
“先生!”他喊,“你叫什么?”
墨隐没有回头。
“划船的。”
船划出去很远。石阶上那个孩子还站着,一直站着。墨隐没有回头。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孩子会在江边站四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