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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云堆了一整天，到底没憋出一滴雨来，像是特意留个念想：再让你们暖和两天。蛐蛐打了两针，火毒散了个干净，整个人跟没病过一样，轻快得很。
这几天在父母家，她算是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躺着养神。可这么舒服着，她心里反倒不踏实了——凭什么她能活得这么自在？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坐不住了，赶紧收拾收拾，该干嘛干嘛去，别等父亲哪根筋不对了，脸色一黑，她连这口安生饭都吃不安稳。
可转念一看母亲，一个人守着屋子，进进出出都是影子，她又心软了，想着再陪一天吧，就又待了下来。
母亲又叨叨起来，说起孙女最近有几个男生在追，这个个头矮，那个家庭条件还行但长相一般，挑来挑去，没一个特别满意的。母亲叹口气，说这国庆节也没见哪个男孩子上门拜访，母亲念叨：是不是男方家没什么意思了。蛐蛐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也没接。
凡是母亲大孙女的事，蛐蛐一概不掺和，跟她有什么关系呢。那孩子到底跟她有没有血缘，到现在都是个谜。个头窜得跟长颈鹿似的，从老奶奶到几个姑姑，谁身上都没这根高杆子的基因；她长相也平平，几个如花似玉姑姑没一个能对上号的，说是捡来的都有人信。
她心里清楚，语言这东西有双面性，你说好，可能改变了侄女的命运；你说坏，没准还能逼出点好，侄女好了，她母亲更鄙视蛐蛐弟弟一家。
对付一个人最狠的招，不是骂他，而是对他什么都不说——好也不说，坏也不说，让他自己悬在那儿。
所以她闭上嘴，安安稳稳地坐着，任母亲一个人念叨去。
蛐蛐和母亲走在路上，前前后后连个人影都没有，风一吹，显得格外凄凉。小时候走这条路，母亲一路上都能碰上熟人，站着唠上两句；如今走一路，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母亲叹了口气：“你哥和你嫂去商场转了，大国庆的，里面也没人，真凄凉。这城市算完了，没人了。”
蛐蛐接话：“我骑电动车溜达一圈，也是空的。可那些卖衣服的店还都开着，也不知道是卖给谁。怪就怪在这儿——没人，商场照开，路边的店也没一家关门。”她琢磨了一下，压低声音：“难不成是政府白贴房租，让他们撑着门面，别让这城市看着荒了？倒贴钱，图个政绩好看。”
母亲点点头：“有可能。”俩人说着，慢慢往前走，路灯亮了，路上还是空荡荡的。
蛐蛐心里想，这座城像一间摆满了货、却没几个客人的店，开着是开着，可到底在等谁呢。
附近那家超市最近又扩充了，人流量也跟着多了点。母亲看着那进进出出的人，说：“附近的老太太消息灵通得很，一听说哪儿打折、哪儿便宜，立马就窜过去了。”蛐蛐顺着她的目光瞅了一眼，超市里倒是挺满当，货架塞得满满当当，人也不算空，三两个走来走去，好歹凑出点人流量。
可再往旁边一看，别的店一个客人都没有，玻璃门擦得锃亮，里头站着的店员比顾客还多。蛐蛐想，这城市的买卖，现在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便宜可捡的地方就有人，剩下那些店，就只能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