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蛐蛐三天没来植物园锻炼身体了!
一进植物园就发现,秋天这回是真来了,不是试探,是把树木要吹成凸头。
树上的叶子黄了,风一过,哗啦啦往下掉,铺了一地,像谁半夜在这儿撒了满地的碎金纸。可太阳还端着夏天的架子,晒得人发懵,一边落叶一边暴晒,季节像是精神分裂了。
锻炼的还是那几张老脸,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来了就各练各的,谁也不搭理谁,像一群准时到岗的老员工。
减肥的人没瘦,树倒是瘦了,夏天那种撑天盖地的茂盛劲儿没了,枝桠一根根露出来,像脱了发的中年人,看着就有点凄凄焉。
春天与秋天是穿衣最难选择的季节,穿不对,立刻风寒感冒!
蛐蛐出了楼门,呀,风直往脖子里灌!回去换了运动上衣!再次出楼门,呀,还是秋冷风穿进脖子里!再次进屋换衣服,穿了高领运动上衣!
折腾了两三回,最后终于穿对了!这高领运动上衣果然属于运动的季节穿的。
三四天没去阅览室了,她憋得慌,心里像压着块湿抹布,越搁越闷,这屋里太憋屈了。
下午果断出门去阅览室。
推门一看,常来的两个女孩一个都没来,整个阅览室就她一个女的,孤零零地坐那儿,连翻书声都显得空。她这才发现,原来哪怕一句话不说,旁边坐个同性,空气里都有点人味儿。
桌子之间,隔的就是安静。
蛐蛐坐在空荡荡的阅览室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那两个女孩是不是也感冒了?这阵子天忽冷忽热,她自个儿刚从感冒里爬出来,别人也未必躲得过。
她又想,学习这事儿,看着安安静静坐着,其实最耗身体——一坐就是大半天,气血堵在下头;书里的东西没弄明白,心里又悬着,焦虑一层叠一层,身体就是这么被磨空的。这道理她也不是凭空琢磨出来的,是看访谈节目一点点拼起来的。
上午她刚看了一个,受访的人五十来岁,面相祥和,一看就是跟苦难掰扯过、最后握手言和的那种。访谈里他提到自己一只耳朵聋了,刚开始的三年,四处求医,治来治去,最后认了,接受了这个事实。蛐蛐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耳朵跟肾是连着的,这是太劳累伤了肾。她估摸着:知识分子耳聋的多,大概就是脑子和身子都用得太狠了。
可蛐蛐心里也明白,她这类人,大概注定要被知识灌一辈子。她一不会撒谎,二没有动力。没孩子要养,没穷到揭不开锅,日子再紧巴也饿不着,于是也就没有了非去拼一把的理由。没有动力,人就更懒得撒谎——反正撒谎也是力气活,骗来了好处又能怎么样,她连伸手去接的劲头都没有。
她就这么被架在中间:上有知识,下无动力,前不能骗,后不肯躺,只能老老实实地读书、看书、想事,让那些字一个一个灌进脑子里,填满那些本该被别的什么东西占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