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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初中,是个男班主任,训了蛐蛐一顿,“身体不好!还不上早操”。从此,硬着头皮早操,跑着跑着,身体一下子壮实起来,人也精神了,数学突飞猛进。
可好景不长,初三那年,班主任为了照顾病重的母亲辞了职,去搞煤厂了。
又没人管了,蛐蛐一下子又没了那股精气神,像一盏刚被点亮的灯,忽然被人吹灭了。
她站在器械边上慢慢磨着腿,心里想,老师这东西,有时候真能改一个人的命。一个老师走了,一个孩子心里的那根弦也就断了。她还记得那位男老师训她时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不重,但让她觉得,他是真的想让她好起来。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她后来很少再遇到。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腿换了个角度,继续磨着。晨光落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像有一只安静的手搭在那里。
她想,也许她该学着自己做自己的老师,在自己松劲儿的时候,狠狠地训自己一顿,然后带着自己去跑一圈。因为她知道,那个能让她壮实起来的东西,从来不在别人身上,只是她一直没学会怎么把它留在自己心里。
电动车没电了,蛐蛐中午只能顺路去父母家充电,顺便换件厚衣服。这几天周边大概又下了雨,风里带着一股雨后的凉意,吹得她直打哆嗦,纸糊似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为了这件厚衣服,她不得不踏进父母家的门。可一进去,就别想轻易走了——母亲巴不得拉着她聊上一个下午。
车在楼下车棚充着电,蛐蛐进了屋。父亲正在睡午觉,总算不用看他那张黑脸,蛐蛐心里松了一口气。母亲立刻叨叨起来:“那儿有月饼,你二姐拿来的,你尝尝。”蛐蛐看了一眼,掰了半块,味道其实和上次差不多,可母亲坚持说不一样,蛐蛐也懒得争,随她去说。
“你二姐说,儿媳妇、儿子,连保姆都管着她。”
“那是她自己愿意的。”蛐蛐一边说,边照镜子,这件紫红色厚上衣,似乎老气,她左看右看,自己这张脸老了,穿紫红色更显老,但衣服是真暖和,挡北方秋风就靠它了。她拉着立领,“这领口多严实”,跟母亲解释这衣服保暖性,母亲嗯嗯就是北方蒙古地方穿的!
屋子里阴冷冷的,二楼,光照时间短,蛐蛐又把牛仔外套披上,坐到沙发上。母亲继续念叨:“你姐那胳膊瘦得就那么…!”边说边比划!
“跟狗腿似的”。蛐蛐心里嘀咕,哼了一声,心想,她那是自己不爱惜自己。
可她也烦母亲这套——老爱说自家孩子瘦得有多细,还拿手比划。母亲自己胖,却从不说胖人,专挑瘦的评头论足。蛐蛐也是她的评价对象,每次听她念叨,心里都堵得慌。可唯独大儿子,母亲从来不评论,仅仅偶尔说肚子鼓起来了。
蛐蛐掏出包里的小梨,递给母亲。母亲咬了一口,说还行,又起身去冰箱翻水果,一看,桃子坏了几个,便让蛐蛐把剩下没坏的洗洗吃了。
“不吃不吃,”蛐蛐头摇的很坚决,“我体寒,喝热水都暖不过来,看见水果就不想吃。我跟我爸一样,不碰水果。”
母亲看着那堆水果没人吃,脸色就不好看了,她是心疼钱,怕浪费。蛐蛐说:“我二姐也是,家里没人吃,她偏要买,给水果商送钱。以后告诉她,直接给你们放两百块钱得了,别买水果。”
她买的那些东西,搁到发霉也没人吃。蛐蛐以前为了当好孩子,替他们吃,结果蛋糕都发霉了,母亲眼花看不清,她拿回家才发现。真是服了父母和二姐了。所以她现在坚决拒绝,想吃的拿,不想吃的一律不拿,她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待了半个多小时,蛐蛐起身要走。母亲又开始叨叨:“你住一宿哇。”
“不了。”蛐蛐拒绝得干脆,
“太阳这么好,我走呀,顺便晒晒。”
“那你来干啥?”母亲生气了。
蛐蛐说:“我就是来看看你那药管不管用。”说完推门就走。
她真受不了母亲这张嘴,什么都要念叨,全是些没营养的琐事。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听这些了。从前她以为陪伴是孝顺,现在她慢慢明白,有些陪伴只是在消耗自己。她宁可在外面溜溜,晒晒太阳,也不愿意再坐在那张沙发上,听那些磨人的唠叨。就因为乖女儿一个,听了母亲半辈子的闲言碎语,变成一个极现实的人——不敢找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