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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道光的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暗红，最后变成一片猩红色的光芒。
光芒里浮现出一道裂缝，边缘烧着暗红色的余烬。
裂缝张开，把镜子吞了进去，然后合拢。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镜子的光消失之后，安德鲁的掌心里只剩下一片空气。
“收好了。”他说。
然后他的意识沉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拽了一下似的，但拽他的方向不是往外的，是往里的。他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已经换了。
血色的天空，浮空的岛屿，踩上去像踩在磨砂玻璃上。
远处是模糊的轮廓，像是在雾里。
阿兹拉站在他面前。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细木棍，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他的脚边那面镜子立在地上，镜面朝外，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已经熄了，只剩下灰蒙蒙的玻璃。
“贪婪。”
阿兹拉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腔调，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课本上的内容，
“七宗罪之一。
能力是创造一个幻境，幻境的素材来源于目标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不是表面上的想要，是骨头里的、说不出口的、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那种渴望。
它会给你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有，什么都是对的，什么都是你想要的。
然后它会等你。
等你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的那一刻，它就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
怎么抽的？
你主动给它的。
因为你觉得那个世界太好了，好到你愿意把一切都交出去。”
安德鲁沉默的听着祂讲述，半晌，才缓缓开口：
“那我是怎么........”
他故意留长了尾音，想听听阿兹拉的说法。
阿兹拉顿了顿，把那根木棍换到另一只手里，拿棍尖点了点那面镜子。
“你之所以能醒过来，是因为它没法把你那个妹妹从你脑子里彻底删掉。
她贯穿了你整个人的轨迹，从你几岁开始，到她死过一次的那天，到你现在每天睁眼闭眼都在她旁边。
镜子试过了。
它给了你妻子，给了你女儿，给了你一份安稳的工作和一整套体面的生活，把你妹妹变成了一个姓都不一样了的女学生。
但没用。
你连她的姓都不记得了，你还会因为看见她的背影就停下来。
你连她是你谁都不知道了，你还会因为她死了就把整个幻境砸了。
镜子没办法把你从她身边拽走，因为你自己不肯放下她。”
阿兹拉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插，棍尖陷进了浅灰色的地面里。
“所以你醒了。”
“并不是因为你不想要安稳的生活。”
“只是这份安稳的生活，并不是给其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