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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得更用力了，像是要用那个痛来压住胸腔里那个快要把他撕裂的东西。
“艾什莉——”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和梦里那个声音一样。
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被他掀开滑到地上。他的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腿在发抖。
他又喊了一声，比之前大声了一些，喉咙里的那个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带着毛刺。
“艾什莉——！”
他带着颤音，朝卧室门口走去，两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瞎了一样。
其实房间里没有那么黑，但他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东西了，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色，所有的轮廓都在晃。
艾什莉在厕所里听到了他的喊声。
她的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连裤子都还没整理利索就拧开了门，赤着脚跑过走廊，脚底拍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她冲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看到安德鲁站在床和衣柜之间的空地上，一只手撑着衣柜的门板，另一只手举在胸前，牙齿死死地咬着食指的关节。
他的肩膀弓着，背驼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指节上已经有了一排很深的牙印，边缘的皮肤被咬得发白，底下透出一层青紫色，像是快要破了。
“安德鲁！”
她几步走到他面前。
他的手还咬在嘴里，牙齿没有松。
他的眼睛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的脸，但目光是散的，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梦里醒过来。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底下的指节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会断。
“我在这儿。”
她说。
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她伸手去够他的手腕，手指轻轻地搭在他的小臂上，掌心贴着那片绷紧的肌肉。
他的皮肤很烫，热得有些反常，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在往外散着热气。
“我在这儿。你看，我在这儿。”
她又说了一遍，另一只手伸上去，指尖碰到了他咬在嘴里的那只手的指背。
他的牙齿还压着，她能感觉到他的下颌在用力。她没有去掰他的手指，只是把掌心覆在他的指背上，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指节的皮肤，一圈一圈的，很慢，像是她在睡前常做的那样。
“你感觉到了吗？我在这儿。我没有走。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马上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平稳而柔和，每一个字都放得很慢，像是在往他耳朵里一点点地塞着什么温暖的东西。
他的下颌松了一点。又松了一点。
牙齿从指节上慢慢离开了，留下了一圈深红色的牙印，边缘泛着白，中间有一小块皮肤破了皮，渗出一点细小的血珠。
她捧着他的手，把那根食指轻轻掰直，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牙印，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的眼神还在晃，但比刚才好了一些，瞳孔里的焦点从远处慢慢收回来，落在了她的脸上。
“对不起。”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把嗓子磨破了才挤出来的。
“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奇怪。”
“不用对不起。”她说，“我就在这里。”
她牵着他的手，把他拉回床边。
他跟着她的动作，步子还是虚的，膝盖弯了一下，坐在了床沿上。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按在他指节上那个破皮的位置，轻轻地按了两下，把渗出来的那点血珠吸掉。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勾住了她的指头，像是怕她再走。
她站起来，把他的腿抬上床，让他重新躺回去。
然后她自己爬上床，主动钻进他的怀里，把他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的腰上，自己把额头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在她的耳朵底下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稳，从慌乱变得缓慢。
“睡吧。”她说。
“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