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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现在连睡觉都要死死地抱着艾什莉。
晚上他先上床，靠在床头等着。等艾什莉收拾完厨房、关了客厅的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就跟着她的身影从门口移到床边。
她躺下来之后，他的手臂就绕过去，从她的腰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两条腿和她的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壳。
艾什莉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肩胛骨上。
她的手臂被他压在身侧，想动一下都费劲。
“喂，这个动作勒死我算了。”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安德鲁的手臂松了松，但只松了那么一点点，不到几秒又收回来了。
他的鼻尖埋在她的头发里，呼出来的气打在她的头皮上，热热的，潮潮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搭在他环着她腰的那只手臂上，指腹贴着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在她的指尖底下跳着，比平时快一些。
她就那么搭着，慢慢地，他的呼吸就平下来了，一下比一下长，一下比一下深。
她在他怀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压迫胸口的角度，也闭上了眼。
半夜的时候，艾什莉被尿意憋醒了。
她睁开眼，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亮线。
安德鲁的手臂还箍在她腰上，重量沉甸甸的，压得她半边身子有些发麻。
她试着动了一下，他的手臂收紧了，像是梦里也感知到了什么。
她停了几秒，然后把手从他的手腕底下慢慢抽出来，一只手按住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抬起来。
他的呼吸没有乱，只是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像是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她趁这个机会从他的怀里滑出来，脚踩在地板上，光着的脚底碰到冰凉的木地板，打了个小小的激灵。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侧躺在枕头上，面朝她离开的方向，一条手臂还伸在她刚才躺过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着。
她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然后赤着脚走出了卧室，朝走廊那头的厕所走去。
厕所的门她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想着马上就回去，省得开关门的声音吵到他。
安德鲁的恐慌症是在她离开后的第二分钟犯的。
他做了一个梦。
他又梦见那面镜子。
梦见浴室里被他砸碎的那片镜面后面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
梦见白布的牙齿，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的头发。
但梦里那张脸在动。
她的嘴唇张开了，眼皮底下有眼球在转，像是要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然后那只手从白布底下伸出来，指节上那道浅疤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青白色。
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攥得很紧，紧到他的骨头都在发疼。
她的嘴终于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喊的是他的名字。
然后那只手松了，垂下去，白布重新盖住了那张脸。
安德鲁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瞪得很大，瞳孔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他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着，呼吸又短又急，像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的手在床单上抓了两把，摸到了自己伸在旁边的左臂，空的。
他摸到了被子，被子底下是凉的。
他摸到了枕头，枕头上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来回划了两下，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的胸腔猛地收紧了，那口气堵在了喉咙口，他张着嘴，但空气进不来，也出不去。
他的右手抬起来，牙齿咬住了食指的关节。
他用力咬下去，指节上的皮肤被牙齿压出一圈深深的凹痕，底下的骨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