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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星期之后，终于被安娜放了出来。
出院那天，安娜站在医疗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注意事项，面无表情地念完了所有条款，然后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安德鲁的口袋里。
她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了一下，抬眼看了艾什莉一眼，说：
“你一定要看好他，如果他再出现任何特殊的情况，立刻送回来。”
然后她退后一步，把门关上了。
她还是挺有眼力劲的，知道给两人留点私人空间。
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环境不错的仓库已经被炸毁了，连带着安娜的不少货物也一起上了天。
安娜转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安德鲁还是明显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愤怒。
她报出损失数字的时候，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新的公寓是安娜帮他们找的，离公司不远，一栋老楼的五层，两室一厅，窗户朝南，采光不错。
客厅不算大，摆下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之后就没剩多少空间了。
卧室倒是朝南，早晨的阳光能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厨房是开放式的那种，灶台挨着餐桌，做饭的时候能看见客厅里的人在干什么。
家具是现成的，一张旧沙发，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衣柜。
东西不多，但够用。搬进去的那天西蒙来了一趟，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说了一句“比之前那个小了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串备用钥匙扔在茶几上就走了。
钥匙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弹了两下，滑到茶几边缘停住了。
安德鲁从搬进新公寓的第一天起就表现出了某种让艾什莉始料未及的粘人。
她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她去厨房倒水，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双手插在兜里，肩膀抵着门框的边缘，视线跟着她转。
她去阳台收衣服，他站在客厅的窗户后面盯着，隔着玻璃看她踮脚够晾衣杆上的衣架，看她把叠好的衣服抱在怀里转身走回来。
她去楼下买点零食，他穿着拖鞋就跟着出了门，连外套都没披。
艾什莉在便利店的货架前面挑薯片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货架边缘，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拿了两包薯片转身往收银台走，他跟上去，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收银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安德鲁脸上停了一下，大概觉得这个人有点怪怪的。
到了晚上，这种粘人达到了峰值。
艾什莉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换洗的t恤和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手臂上，朝浴室走。
安德鲁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存在感比任何声音都重。
他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节奏和她自己的脚步声完全重合。
走廊不长，从卧室到浴室也就七八步的距离，但在这七八步里，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存在，像是一层贴在后背上的温度，不烫，但一直贴着。
艾什莉走到浴室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安德鲁也停下来，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公交。
“你应该知道我要洗澡吧？”
艾什莉说。
“我知道。”
“我要进去了。”
“嗯。”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安德鲁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手臂上搭着的毛巾，又移回来。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艾什莉认识他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