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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岛上回来之后，安德鲁就被安置在了熟悉的病房当中。
安娜的医疗部门还是老样子，白墙，白灯，白床单，角落里那台小冰箱嗡嗡地响着。
这地方他们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谁受了伤，谁被抬进来，谁在昏迷中醒来。
但这一次躺在这里的是安德鲁，而守在旁边的是艾什莉。
她搬了一把椅子到他的床边，再也没有搬走。
窗帘一直拉着，只留一条缝，让光线在白天的时候能透进来一线。
艾什莉把那把椅子放在床沿和窗户之间，坐在那里的时候，她的肩膀刚好能挡住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让那一线窄窄的明亮不会落在他的脸上。
她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的手很沉，指节凉凉的，掌心偶尔会动一下，像是梦里翻了个身。
她攥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画圈，一圈，两圈，三圈，一直画到她的指腹发麻也没有停。
第一天她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睫毛，看他嘴唇微微张开的那条缝隙。
心电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均匀地响着，像一只不紧不慢的钟。
第二天她也没有说话。
她帮他擦了脸，用湿毛巾一点一点地蹭过他的额头、鼻梁、颧骨和下巴。
他的皮肤在她掌心底下是凉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用棉签蘸了水擦他的指缝，擦完之后又把他的手指合拢回原来的形状。
到了第三天，她开始开口了。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特别讨厌。”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她自己听见。她怕声音太大，会吵到他，又怕声音太小，他听不见。
“明明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跟我说。之前你也是，一个人在那儿安排这个安排那个，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的爱人！但你呢？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累赘。”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心电仪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均匀地响着。
“你总是这样。老鼠那次，你挡在我前面。毒师那次，你把我推开自己冲上去。你现在又——又这样。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别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一下，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但是她的眼泪，却在这个时候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大颗大颗的，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她自己的膝盖上，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宁愿你自私一点啊……”
“你昏迷之后安娜来找过我。她跟我说你可能醒不过来。我没哭。真的。我没在她面前哭。我就是跟她说，你会的。然后她就没再提了。她看我的那种眼神，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大概觉得我疯了。也许吧。”
“西蒙也来过。前天来的。他带了一包烟，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跟我说了句‘他会醒的，那家伙命硬得很’。然后他就走了。烟没抽，放在窗台上了。我不抽烟，但也没扔。你要是不醒，那包烟就一直搁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