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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停了一下。窗帘缝里的光移动了一点，照在她手背上。她的指节上那道疤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浅。
“安娜每天晚上都会过来待一会儿。她不说话，就坐在床尾看那台心电仪，看一会儿就走。有一次她待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忽然开口说，她以前也有一个手下，也是这样，昏迷了很久，最后再也没醒。她说她当时还不是主教，没有办法治疗那个手下，最后只能无奈给了他一个痛快。她说完就走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可能是想让我做最坏的打算。但我不想做。”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凉凉的，她呼出来的气打在他的皮肤上，凝成一小片潮湿的暖意。
她就那样趴着，趴了很久，久到她的脖子开始发酸，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睡着。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都说兄妹不该这样。我才不管那些混蛋怎么说。你听着——你醒过来！你醒过来！我就什么都听你的！但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收紧了。
她攥着他的手，攥了很久。
久到心电仪的屏幕上那条线跳动的频率似乎快了一点，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安德鲁……如果你能听得见我的话，求求你回应我，好吗？”
“哪怕就一个音节也好！就一下啊……”
她的声音断了。她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
她的肩膀没有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心电仪的滴——滴——声平稳而规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
阳光涌进来，照在安德鲁的脸上。
他的眼皮没有动，但阳光照上去的时候，他的眉头似乎松了一点点。
艾什莉站在窗边，背对着床，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挪着。
“我错了。”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
“我以前总觉得这是你亏欠我的。你总是在外面冲，总是在外面受伤，总是在外面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然后回来让我心疼，让我内疚，让我觉得我离不开你。我总觉得你在用这种方式绑住我。但这次你却让我这么伤心……”
“现在是你欠我的！”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半天，最后却又软下了情绪。
她的肩膀塌下去，背弓着，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她转过身来，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她的嘴角强颜欢笑地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眼睛里的泪光比之前亮了一些。
“你欠我的多了去了，慢慢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