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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审讯室不大,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头顶一盏日光灯管,光线白得发冷。
墙上有一面镜子,安德鲁知道那面镜子后面站着人,但他没有去看。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里有几道用指甲划出来的旧痕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问询的人无聊时留下的。
他对面坐着一个警官,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面前摊着一本记录本。
笔尖压在纸面上,已经洇出了一个不大的墨点。
警官的声音很平,例行公事的语气。
安德鲁没有开口。
他的嘴唇闭着,抿成一条线。
他的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叠在一起,指节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是掀开白布时沾上的,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痂。
“姓名。”
警官又说了一遍,笔尖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安德鲁还是没有开口。他的视线停在桌面那几道划痕上,其中一道划痕从桌角延伸出来,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桌子的边缘。
他觉得那道划痕很像他在某个地方见过的东西——是一条路,或者是一条河,或者是一个人在某个下午用手指在泥土上划出来的线条。
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的脑子像被一层厚厚的棉絮裹住了,什么都进不来,什么都出不去。
“我问你姓名!”
警官的吼声在审讯室里炸开,震得日光灯管晃了一下。
他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记录本跳了起来,圆珠笔滚了半圈。
他盯着安德鲁,胸脯起伏着,显然已经压了很久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安德鲁这才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桌面移到警官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的眼白发红,眼窝底下是青灰色的,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
“安德鲁·格芬穆斯。”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写完之后他又问:
“职业?”
“大学教师。”
安德鲁顿了一下,“曾经是。”
警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写。
接下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住址,年龄,和死者的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为什么掀开白布,为什么不配合。
安德鲁一一回答了。
他的声音始终是哑的,语速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往外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