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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
早上他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就睁了眼。窗帘拉着,房间里灰蒙蒙的,只有床头电子钟的微光在黑暗中亮着。
他躺在床上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坐起来,穿衣服,出门。
他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去那个公园。他沿着街一直走,走到一个路口,拐弯,再走到下一个路口,再拐弯。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经过了哪些地方。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脚已经带着他停在了公园门口。
他走进去,坐在那张石椅上。
另一端空着。他从两点坐到五点,又从五点坐到天擦黑。
石椅另一端始终没有人来。
他把口袋里那包烟掏出来,抽了一根点上。
他已经抽了三天了,烟量从一天两三根涨到了一天半包。
他的手指被熏得发黄,身上沾着一股洗不掉的烟味,衬衫的领口不再平整,袖口蹭了一层灰。
他坐在那里,烟一根接一根地点着,烟灰落在石椅和地面上,被风吹散。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他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椅子腿上,站起来,朝公园外面走。
他决定去找她。
他不想再等了。
那些话在他胸口里堵了太久——茱莉亚走了,工作没了,家空了,整个生活像一摞被推倒的积木,散了一地。
他想找一个人,把那些碎片捧出来,摊在一个人面前,然后什么也不用解释,就只是让她看着。
他想找艾什莉。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从他第一次坐在那张石椅另一端空着的位置上就开始了。
他要去她家。
他知道地址,407,走廊尽头,门口铺着一块写着“Fuckoff!”的地毯。
他坐上了去老城区的公交。
车上的人不多,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车窗玻璃。
窗外的街景在黑暗里连成一片一片的光带,商店的招牌、路灯、车灯,全部糊成橘黄色的线。
他想起上一次坐这趟车的时候,艾什莉也在车上,站在过道里,一只手抓着吊环,没有看他。
她说“你一个老师为了追求自己的女学生甚至都不惜跟踪我了吗”,然后提前三站下了车。
他当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行道上,手伸出去没有叫住她。
他想,也许他那时候叫住她就好了。
也许如果他在公交车上就把那些话说出来,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也许。
公交车到站了。
他下车,站在那条熟悉的街口。
老城区的路灯比别处暗一些,灯杆上挂着褪了色的广告旗,在风里轻轻拍打着。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经过那家便利店,经过那个卖多肉的花摊,经过那栋外墙剥落的六层公寓楼。
他走到公寓楼楼下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楼下停着两辆警车。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暗色的墙面上无声地转着,把整栋楼的入口染成一片一片的蓝和红。
警戒线拉在单元门外面,黄色塑料带子从一棵行道树拴到另一棵行道树,围出了一块不小的区域。
几个警察站在警戒线里面,围着地面上一个什么东西。
他们低着头,有人在记录,有人在低声说话,语气平淡而例行公事。
安德鲁站在警戒线外面。
他的视线从警车上滑过去,落在那些警察身上,落在他们围着的那个东西上。
他起初没有在意。他以为又是这附近出了什么寻常的案子,老城区治安不太好,这种事常有。
他打算绕开警戒线,从旁边的人行道上走过去,上楼,去4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