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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开步子,从警察们旁边经过。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他们交谈的片段。
“……二十岁不到吧……听说是网暴……”
“从几楼摔下来的?”
“六楼天台,直接下去的。”
“惨啊,这年纪轻轻的。”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莉……艾什莉?对,艾什莉。”
安德鲁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嘴里那根还没掐灭的烟从嘴唇间滑落,掉在人行道上,弹了一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的身体没有动。他的视线从那些警察的脸上移开,往下移,落在他们中间地面上那块白布上。
白布不大,盖着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肩膀的弧度,腰的弧度,垂在身侧的手臂。
白布的边缘沾着深色的湿痕,从底下渗出来,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区域。
安德鲁翻过了警戒线。
他的动作比他的意识快得多。
他抬起腿跨过那条黄色的塑料带子,带子被他膝盖顶得晃了两下。
他朝那块白布冲过去,步子踉跄而急促,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听见身后有警察在喊:
“喂!你干什么!”
听见有人朝他跑过来的脚步声。
但他没有停。
他蹲下去,手指攥住白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白布
那张脸曾经每天下午坐在他旁边的石椅上,偏着头看他,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弯。
那张脸现在半边是青紫色的淤痕,半边是暗红色的血污,颧骨上有一道很深的裂口,嘴唇歪着,露出里面半截折断的牙齿。
头发散着,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地面上,发梢沾着灰白色的碎屑和暗红色的液体。
眼睛是闭着的。眼窝凹陷下去,眼皮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安德鲁的手还攥着那块白布。
他的指节僵着,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但忘了怎么松手。
他的视线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下巴,又从她的下巴移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半蜷着,指节上那道浅疤还在,在路灯的冷光下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光。
他的目光停在那道疤上。
那道疤他摸过很多次,在公园的石椅上,在公交车的摇晃里,在那些他记不起来的、更早更远的地方。
警察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朝后拽。
他的身体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那张脸上移开。
他被拉起来的时候白布从他手里滑落,重新盖回去,遮住了那张脸。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警察的手还按着他的肩膀,有人在问他是谁、跟她什么关系。
他张着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很紧,紧到他连呼吸都困难。
安德鲁的妻女离开他的时候,他没有哭。
当他失去工作的时候,他没有哭。
但是这一刻,看这张熟悉的脸庞。
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哭成了一个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