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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她是我学生”的时候,警官的笔停了一下。
“学生?”警官把圆珠笔搁在记录本上,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
“所以你就是那个害她跳楼的那个老师?”
安德鲁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警官看着他,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霜。
他没有追问下去,但那种眼神已经说了该说的话。他把记录本合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安德鲁,然后出去了。
安德鲁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虫子。
他盯着桌面那几道划痕,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
门又开了,有人进来让他签字,有人告诉他可以走了,有人报了一个数字——保释金。
他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手指在卡面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交完钱之后他走出了警局。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几盏路灯亮着,把空荡荡的人行道照得一片惨白。
天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把他那件几天没换的衬衫洇湿了一层。
他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没有躲,也没有走。
雨丝落在他的脸上,混着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流完了的东西,从下巴滴下去,落在台阶上,落在水泥地面的缝隙里。
他走下了台阶,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地方可去。
那个曾经叫“家”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张离婚协议和一把空椅子。
学校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公园里那张石椅的另一端,再也不会有人来坐了。
他走在雨里,步子很慢,肩塌着,背弓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攥着兜底的布料。
雨越下越密,把他整个人浇透了,衬衫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瘦削的肩胛骨轮廓。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又湿又长,在积水的地面上晃来晃去。
他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
红灯亮着,但没有车。
他站在斑马线前面,看着对面那盏路灯。
灯罩下围着一圈雨雾,光晕被水汽晕开了,模模糊糊的,像一只哭花了的眼睛。
他站在雨里,面对着那盏灯,面对着空荡荡的十字路口,面对着这座他住了很多年却忽然变得完全陌生的城市。
雨从他的发梢滴下来,滴在他的睫毛上,滴在他紧抿着的嘴角上。
他张开嘴,呼出一口白雾,那口白雾被雨丝打散,融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