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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写这个？”
“因为我觉得那个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每天早上都在做同一件事。每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觉得这件事很——我说不好那个词。”她皱了皱眉，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很重。”安德鲁说。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对。很重。就是那种你平时不会注意，但一想到它每天都在发生，就觉得特别重的东西。”
安德鲁没有接话。
也许什么都没想。
但刚才艾什莉说“很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个动作确实有重量。
“你后来为什么不写了？”他问。
“没人看。”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写了自己看看还行，给别人看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反正写了也没人在乎。”
“我在乎。”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安德鲁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没打算说这三个字，但它们从他的嘴里滑出来了，像是舌头的动作比大脑快了半拍。
他说完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风从树冠里穿过来，把叶子吹得翻了个面。
艾什莉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他。
她的粉色瞳孔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很浅，像两枚被冲淡了的玫瑰花瓣。
她看了他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一个完整的、舒展的弧度。
“行啊，”她说，声音比之前轻快了一些，“那我下次写点东西给你看。”
“好。”
“你别嫌我写得烂。”
“不嫌。”
“你说不嫌就不嫌，到时候我拿给你看了你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不给你看了。”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
这次的笑声比刚才长一些，也亮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松开了。
安德鲁看着她笑，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从公园里出来，沿着那条碎石小径往外走。
艾什莉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慢，像是在拖延着什么。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还没亮，暮色把她的轮廓勾成了一层柔和的灰调，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旁边。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一个完整的、舒展的笑。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眼角都跟着弯了，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
“今天谢谢你。”
她说。
安德鲁看着那个笑容，胸口那根线忽然紧了一下。
那个笑容太完整了，完整到像是一个人在道别——像是一个人终于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把该放下的东西都放下了，然后可以安心地笑一下。
他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朝他摆了摆手，手举到肩膀的高度晃了两下，然后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安德鲁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的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摇晃，双肩包的带子随着步伐晃荡。
她走到公交站牌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下来，久到公交站牌下的人换了三拨，久到她的身影和暮色融成了一体，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公交站。
站牌细长的影子。
他把手插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衬衫的下摆掀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