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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茱莉亚开始不再等他回家吃饭了。
第一天她只是没有在门口迎接他。
第二天她把他的那份菜盛出来放在桌上，用盘子扣着，自己带着小姑娘先吃了。
第三天她连盘子都没扣，菜在锅里温着，他自己去盛。
到了第四天，她在他进门前就带着小姑娘进了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给女儿读故事的声音，语调平缓而规律，像是故意让他听见她在做一件不需要他的事情。
安德鲁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饭。
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咀嚼声也清晰，咽下去的声音也清晰。
他吃完之后把碗洗了，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地冲过碗沿，冲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洗这么久，也许是为了让水声填满这个房子里的安静。
之后几天，事情变得更琐碎，也更伤人。茱莉亚不再帮他熨衬衫了。
她还是会洗，会叠，会放在他惯常放衣服的那把椅子上，但衬衫的领口和袖口不再挺括，叠痕也歪了一些。
他穿着那件衬衫出门的时候，总觉得衣领内侧有一小段布料比别处粗糙，磨着脖子的皮肤。
但他没有换。
他每天穿着那件没熨过的衬衫去公园，坐在石椅上，艾什莉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他坐一会儿，不在的时候他坐得更久。
家里的牙刷杯开始分开放了。
以前他们的杯子和女儿的杯子并排摆在洗手台的同一个位置，现在他的杯子被移到了台面最右边，和她们的隔了一段空档。
毛巾也换了位置。
玄关的拖鞋也被重新摆过，他的那双从原来的位置被挪到了鞋柜最下层，要弯腰才能拿到。
他没有问茱莉亚为什么。
茱莉亚也没有解释。
这些变化发生得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在执行某种不需要协商的协议。
小姑娘感觉到了什么。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到他就扑过来。
她站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眼睛里有困惑，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
安德鲁蹲下来想抱她的时候，她会往后缩一下，抬头去看茱莉亚的脸色。
茱莉亚什么表情都没有，小姑娘才慢慢挪出来，让他抱一下。
抱完之后她很快跑回妈妈身边，攥着茱莉亚的衣角不松手。
安德鲁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拍。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客厅看电视，茱莉亚从卧室出来倒水。
她穿着睡衣，头发放下来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从沙发前面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衬衫上残留的那种味道一样。
他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落在她的小腿上，那条小腿的弧度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瞬，她把水杯换了一只手端着，那只本来垂在身侧的手顺势抬起来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他的指尖擦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