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水手们被风浪声惊醒，纷纷从吊床上翻下来，跑上甲板去收帆、去固定货物。
克雷格也跟着人群跑上去，但他没有去收帆。
他站在甲板中央，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的衬衫和头发都浇透了，海水从船舷两边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
他看着那些水手在暴风雨里跑来跑去，看着他们怀里揣着的金币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然后被海水冲走。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老水手的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塞着好几把金币。
他的脚动了。
他去了武器库。
钥匙挂在船长室的墙上，船长正在甲板上指挥收帆，舱门没有锁。
他摸进去，摘下钥匙，打开武器库的门。
里面挂着几把短刀、两把剑、一支老式的手枪。
他拿了那支手枪，退出来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把短刀。
他回到甲板上的时候，暴风雨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人注意他了。
所有人都在跟风浪搏斗，所有人都在忙着活命。
他走到那个腰间塞满金币的老水手身后，短刀捅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阻碍，像切进一块被水泡软的木头。
老水手倒下去的时候脸朝下，溅起一片水花，金币从他腰间散出来，落在甲板上，叮叮当当地响。
那声音在暴风雨的巨响里微不足道，但克雷格听得很清楚。
他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船长、大副、那几个分到最多金币的资深水手，还有那个把镜子扔给他的老水手。
他不需要问谁藏了多少，他记得每个人拿了多少、拿了什么。
暴风雨帮他掩盖了一切声响，等风浪平息下来的时候，甲板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船头。
海水从船舷两边退去，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也照在那些散落的金币上。
金币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安静而冰凉。
他蹲下来，一枚一枚地把金币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他的手在发抖。
捡到第三枚的时候，他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他停下手，掏出那面镜子。镜面不再是灰蒙蒙的暗色了。
它变成了一种很深的蓝色，像海底深处的颜色，蓝得发暗，蓝得几乎接近黑色。
那片蓝色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缓慢而粘稠，像被搅动的墨汁。
然后蓝光从镜面里涌了出来。
那道光覆盖了整个海面。
蓝光像一层薄膜一样从船身向四周扩散，贴着海面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他能看到的每一个方向。
海面在蓝光覆盖之下变得平整如镜，暴风雨的余波被压平了，浪头被抹去了，连风都停了。
整片海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月亮，倒映着船上那些倒在甲板上的水手。
那些水手的身体在蓝光中缓缓消失，像被水冲走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溶解，融进了那片蓝色的光里。
金币从他们口袋里滑出来，留在甲板上，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
克雷格握着那面镜子，站在甲板中央。
蓝光从他胸口涌出来，覆盖了整片海面，也覆盖了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镜面，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比之前老了很多，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冷而静，像冬天的海。
他把镜子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一眼。镜面背后的涂层在月光下泛出一点微弱的红光，像一颗正在跳动的、不属于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