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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神尼望着他,虽隔着轻纱,却似能洞悉他心底的一切。
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你既有此心,我便点你一遭。」
但见南海神尼转身,自洞外松林之中缓步走入洞内,立于那钟乳垂坠的洞壁之旁,声音悠悠响起:
「你如今所学者,乃独孤求败这一路数——以重剑为本,讲求『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此路数,端的非常适合你。」
「你天生孤峭、性子偏激,内力又刚猛无俦,练这重剑剑法,端的如鱼得水、如水赴壑。」
杨过听得先是一喜,可南海神尼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已是沉了下来:
「然则——你只是凭借那剑冢中的遗刻,还有那扁毛畜生(神雕)的粗浅指引,自行揣摩摸索,根本无法达到独孤求败当年之一成!」
此言一出,杨过心头又是一震,骇然道:「一……一成?!晚辈……晚辈竟只练到了一成?」
「不错。」南海神尼淡淡道,「非但不到一成,且路子已偏。」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与严厉:
「你可知——那独孤求败一生剑法,最高明者,并非你手中这柄玄铁重剑,而是一套『独孤九剑』?」
杨过一怔:「独孤九剑?」
他于剑冢之中,确曾见过“独孤九剑”的总纲。但那剑招如何使、心法如何运,却一字也无。
南海神尼不待他细问,已是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独孤九剑,共分九式——」
「其一,总诀式;其二,破剑式;其三,破刀式;其四,破枪式;其五,破鞭式;其六,破索式;其七,破掌式;其八,破箭式;其九,破气式!」
「这九式剑法,端的包罗万象、变化无穷——天下任何兵刃、任何拳脚、任何内功外功,皆有其『破』法!」
杨过听得心驰神摇,那一双眸子之中精光暴涨,喃喃道:「……竟……竟有这等剑法?!」
南海神尼冷哼一声,续道:
「那扁毛畜生(神雕),虽通灵性,却终究是禽鸟,它不可能教你如此精妙的剑招!它只能依着独孤求败当年的练剑次序,衔来重剑——你径自去练那‘重剑无锋’,再揉进你原本的剑法——这条路子,走得确实极妙。」
「可当你遇到同等级、甚至比你更高的对手之时,你便要彻彻底底地落入下风!」
「比如那尹志平——」
南海神尼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利刃出鞘:
「你以重剑与他硬拼——他枪重你一倍,震得你虎口崩裂;你欲近身——他枪长你数尺,你连他衣角都摸不到!就连你的招式亦不如他精妙,便只有被他压着打的份儿!」
「这便是你今日败得如此之惨的根本缘由!」
杨过听得冷汗涔涔而下,南海神尼这一番话,端的字字切中要害!
他杨过败给尹志平,并非败在天赋、败在内力,而是败在「兵刃被克、招式不如」!
尹志平那杆云裂枪,简直就是为克制他玄铁重剑而生的!
枪长、枪重、招式更精——这叫他如何不败?!
南海神尼见他似有所悟,语气稍缓,续道:
「所以——你若要打败那尹志平,便必须将那『独孤九剑』练成!」
「唯有练成独孤九剑,你方能『料敌机先、无招胜有招』;方能以精妙绝伦的剑招,破去他那杆云裂枪之长、之重、之霸道!」
「届时,你再与他一战——胜负之数,方能重定!」
杨过心头剧震,如遭雷殛。
他虽对南海神尼的来历仍有几分疑虑,可对方既能一口道破“独孤求败”四字,又对剑冢之事了如指掌,更兼方才那一手举重若轻的剑术,端的是神鬼莫测。
杨过心中那点戒备,早已被这一连串的震撼冲得七零八落,暗道:“她若想害我,方才袖手旁观便是,何必救我?又何必费这许多口舌?”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开口道:“前辈既知晚辈寻您,那……那晚辈的姑姑,您可否让晚辈先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瞧一眼也好……”
南海神尼闻言,斗笠之下陡然传来一声冷哼:“杨过!你父亲是杨康,你祖父是杨铁心,是也不是?”
杨过一怔,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自己的身世,却仍老老实实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南海神尼声音陡然转厉:“那你可知,你的先祖——乃是杨再兴!”
杨过浑身猛地一震,失声道:“杨再兴?!岳武穆帐下那位……那位单骑冲阵、百人斩将的杨再兴?!”
“不错!”南海神尼一字一顿,“小商河一战,他以三百骑血战金兵数万,身中箭矢如猬,犹自死战不退,最终连人带马陷于河泥之中,被金兵乱箭射死。焚尸之时,从他体内取出的箭头,足足有两升之多!此等人物,便是时隔百年,亦叫人肃然起敬!!”
杨过听得热血上涌,胸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气与悲怆同时翻涌。他从未想过,自己那颠沛流离的身世背后,竟还连着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先祖。
南海神尼的声音却愈发冷厉:“你既为杨再兴之后,身上流的是忠烈之血,岂可一味沉溺于儿女情长?!大丈夫有用之躯,当思报国济民,而不是困在这南海之滨、为一个‘情’字要死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