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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兰的话说完之后,议会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单独跟一位神明建立连接,其实不算太难。”伊瑟兰把搁在桌上的手收回来,十指交叉着搁在腹部,“两位神明各有自己的信众群体。海洋女神在海洋教会那边香火不断,财富女神在拜金教团那边更是根基深厚。只要我们找到对应信仰的人员,让他们在仪式中提供信仰之力作为定向锚点,理论上就能分别建立两条独立的通讯链路。这事儿龙神还在的时候我们就干过,原理不复杂。”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拍。
“但问题是——”他把目光抬起来,在奥尔德雷克和埃德瑞克脸上各停了一瞬,“我们是要讨论世界存亡的事。这种事不可能分两次谈,也不可能让两位神明各听各的、各答各的。我们最好想办法构建一个能直接一起对话的平台,让两位神明同时在场,和我们面对面地沟通。”
“同时连接两位神明。”埃德瑞克把那撮翘起来的深紫色短发往下按了一下,手一松又弹回去,他也不管了。他的手指在晶石板上快速划拉了几下,调出一张结构图,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节点和能量导管,“从工程角度来说,这个平台的架构不算特别复杂。我们现有的符文通讯阵列做底子,加装双向信道解调模块,再配一套多目标锁定和自动追踪系统,硬件层面完全可以实现。”
他把晶石板转了个方向,让屏幕正对着桌面上方,那些符文节点和能量导管的线路图在灯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然后他抬起头来,深紫色的眼眸看向伊瑟兰:“硬件我这边能搭,但神明那边的事我不懂。两位神明坐进同一个平台,她们的神性场会不会互相干扰?”
伊瑟兰的浅灰色眼眸从结构图上移开,落在埃德瑞克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两三个呼吸,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叩了一下,两下,三下。
“这正是这个平台最大的难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拍,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捞出来,“两位神明是由不同的‘愿望’凝聚而成的。海洋女神来自深海族群对‘海洋母亲’的想象,财富女神来自商人和城市对‘契约与流通’的崇拜。这两套愿望体系的底层逻辑就不一样,一个讲的是庇护与冒险,一个讲的是规则与利益。”
他把交叉的十指松开,一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在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圆,然后从中间劈开:“信仰这种东西本来就有排他性。一个渔民向海洋女神祈祷航行平安的时候,他同时还会向财富女神祈祷这趟货能卖个好价钱吗?
“不会。他只会向海洋女神祈祷,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航行平安归海洋女神管,做生意归财富女神管,两边的祈祷内容是分得清清楚楚的。这种分工在平时是好事,互不干扰。但一旦把两位神明拉到同一个平台上,两套信仰体系的神性场就会互相挤压。”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那个被劈开的圆中间点了点:“这势必会带来冲突。这和两位神明的主观意愿无关,她们可能都很想好好谈,甚至可能彼此之间也没什么私怨。但神性场不受主观意愿控制。就像你把两块磁铁的同极对着往一块推,手一松它们自己就弹开了。这个弹开的过程会产生多大的能量,取决于两块磁铁有多大。”
他朝埃德瑞克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海洋女神的信仰根基是深海族群几万年的集体想象,财富女神的信仰根基是黄金沙漠商路几百年积累的商业契约精神。这两边的体量都不小。硬把她们往一个平台上塞,那个平台得结实到能扛住两边同时释放的神性冲击。否则轻则信道过载烧毁,重则两位神明被对方的信仰场激怒,直接隔着平台开始互相攻击。”
埃德瑞克的眉头拧了起来,手指在晶石板的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所以这个平台必须想办法屏蔽掉这种神性影响。”奥尔德雷克缓缓开口,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把结论往桌面上放,“不能只是简单地建一个双向信道,得在平台内部加装一层神性隔离结构,把两位神明各自的神性场限制在独立的区域里,只让她们的‘意识’通过中间层进行对话,不让她们的‘神性’直接接触。”
他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分层的结构:“就像两个隔音房,中间开一扇传声窗。两边的人可以对着窗口说话,但两边的声音不会混在一起。”
伊瑟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方向是对的,但‘隔音房’这个比喻太简单了。神性场不是声音,它是信仰之力的直接投射。你要把信仰之力拦住,就得用另一套信仰之力去做屏障。问题是,什么信仰之力能同时扛住海洋和财富两边的冲击,还不被两边同化?”
他这个问题落下去之后,议会厅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周璃昀把交叠的腿放下来,两只手在膝盖上一拍,琥珀金的眼眸亮了一下:“哦,你说这个我就懂了。”
三双眼睛同时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