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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最后一次尝试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伊瑟兰的声音放低了一些,“祂带上了龙族最强的三支飞行队,从龙脊山脉的最高峰起飞,一直往天上飞。飞了整整三天,越过了所有能看见的山峰,越过了云层,越过了空气最稀薄的地方,一直飞到翅膀快要扇不动的高度。”
他停了一拍。
“然后祂发现,天上面什么都没有。灰白色的天幕穿过之后,外面是一片纯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风,什么都没有。祂继续往外飞了一段,然后祂的鳞片开始破碎。
“没有任何东西攻击祂,鳞片就是自己裂开了,从边缘一片一片地剥落,像干透的泥巴从墙上往下掉。祂的龙息吐不出来了,翅膀的翼膜开始变得半透明,骨头从里面透出来,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祂掉过头,想往回飞。但祂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祂从天上摔下来,摔在龙脊山脉北麓的冰原上,砸出了一个现在还能看到的坑。我们找到祂的时候,祂已经不行了。
“鳞片碎了大半,翅膀折了三根翼骨,整个身体有一半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那些正在消散的内脏。祂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上那个祂刚刚飞回来的方向,一直到断气都没闭上眼。”
议会厅里很安静。埃德瑞克靠在椅背里,深紫色的眼眸盯着天花板,那撮翘起来的短发在灯光下投了一道细小的影子。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周璃昀一直没有插嘴,此刻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琥珀金的眼眸看着伊瑟兰,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不少:“你们那位龙神飞出去之后,鳞片是自己裂的,翅膀是自己变透明的,内脏是自己开始消散的?”
伊瑟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周璃昀把两手一摊,“这个世界的范围是宇宙之癌框定的。你们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东西,空气、水、土地、生物、包括你们龙族的身体结构,都是在这个框里才成立的。
“飞出去,就等于离开了安全区。你在框里是龙,有鳞片有翅膀有内脏,飞出去之后这些东西就失去了维持它们存在的规则基础。就像鱼离开了水,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打它,是它自己的鳃无法再从空气里提取氧气了。”
她把搁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你们那位龙神,听起来就是死于规则破碎。祂飞出了这个世界能维持其内部规则的边界,身体里那些依赖这些规则才能运转的东西就全部失效了。
“鳞片脱落是因为鳞片的组织结构不再被规则承认,翅膀变透明是因为翼膜的细胞结构开始失去维持力,内脏消散也是同样的道理。祂飞得越远,身体里依赖这个世界规则的部分就碎得越多,最后摔下来的时候只剩一半还在,另外一半大概已经消散在路上了。”
她把手收回来,搁回膝盖上,补了一句:“祂飞出去之后如果一直不回头,大概飞不了多远就会完全消散。能撑着掉头飞回来,已经算是极强的意志力了。换个人飞出去,可能连掉头的念头都来不及有,就直接化在虚无里了。”
伊瑟兰沉默了几息,浅灰色的眼眸看着桌面,手指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并拢,没有敲动,也没有抬起来。奥尔德雷克和埃德瑞克也没有接话,议会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龙神殒落之后,”伊瑟兰终于继续往下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花了大概两千年才慢慢接受那个事实。天幕穿不过去,飞出去就会死,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边界之外是纯粹的虚无。
“和龙神一同消散的花园龙族的进取心和冒险精神。先是远航的船队停了,再是边境的开拓站撤了,然后是科学院里那些‘突破天幕’的项目一个一个被砍掉预算,最后连飞行训练的标准都降了两档,反正飞得再高也穿不过那层东西,练那么高干什么。”
他把交叉的双手松开,一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壁龛的方向指了指:“那些东西就是那时候收进来的。龙神用过的祭器、大祭司的符文石板、最后一批‘突破天幕’项目的实验记录。
“收进来之后就再也没人翻过。我和奥尔德雷克、埃德瑞克上任的时候,议会的交接清单上写着‘保存完好,无需维护’。连维护都不用,因为没人用。”
埃德瑞克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深紫色的眼眸看着伊瑟兰:“你突然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因为我们在讨论怎么联络神明。”伊瑟兰说,“龙族的神术体系是完整的,龙神殒落之后我们只是不用了,不是丢了。那些符文阵列、祭坛设计、神术框架的图纸都还在档案馆里存着,保存状态良好。如果我们需要搭建一个和神明沟通的装置,那套东西是最现成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