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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三镖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还靠墙坐着,但面前多了一个火盆,身上也盖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赵玲珑就在旁边,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时,小杜鹃带着罗老九也过来了。
三镖赶紧站起来,上前问:“杜鹃妹子,和尚咋说的?”
小杜鹃两眼布满血丝,看着十分疲惫,她低声说:“和尚大哥半宿都没说话,刚才我劝他睡一会儿,他才说要见你俩。”
“没说别的?”
“没有。”
三镖点点头:“好,杜鹃妹子,你也歇会儿吧。”
说罢,三镖招招手,带着罗老九进了旁边的矿洞。
里面并不大,黑乎乎的,只有中间燃烧的火盆,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
大和尚盘腿坐在那里,看着燃烧的火焰,一动不动。他棉衣领子上还有大片的血迹,旁边摆着一碗粥,看起来一口都没喝。
三镖和罗老九互相看了看,上前坐在了他的旁边。
罗老九问:“和尚,要不要给你弄点儿热乎饭?”
大和尚摇摇头,忽然说:“老罗,白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我刚去看过她,已经醒了,我俩唠了几句,她还问你吃药了没。”
大和尚扭头看向了三镖:“这一趟,折了多少兄弟?”
“我也不瞒你了,加上二愣子和大旺,折了四十多个兄弟。”
“尸首都带回来了吗?”
三镖摇摇头:“大部分带回来了,昨天情况紧急,太乱了,确实来不及。”
大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麻烦你们安排一下,尽快安葬他们。”
罗老九忙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他们几位当家的说好了,这会儿他们正在忙,烧火烤地,开始挖墓地了。和尚,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咱们得面对,撑过去。”
“老罗,三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安葬他们,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好,我明白。和尚,玲珑姑娘把药整理整理,有些可能有用,你得试试才行。”
大和尚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天寒地冻,在冰原上埋葬死者并不容易。之后的两三天时间,三镖带着小崽子一起忙活,烧火烤化冻土,挖出来一部分,继续烤。
这里离城镇不算太远,担心被日本特务发现,众人也不敢太张扬,挖好坟墓之后,悄悄把死者埋葬了。
从那一天开始,大和尚就坐在这些坟墓前,念经超度,日夜不休,整整三天。
没人劝得动他,三镖只能让人在旁边多烧火盆。大和尚不愿意吃饭,连肉汤也不喝,小杜鹃熬了些糖水,他才勉强喝一些。
到了第三天晚上,谢红娘来到大和尚身边,坐在火盆旁,低声问:“大师,还是放不下吗?”
大和尚摇摇头:“这么多条人命,就悬在我的心上,怎么放得下?”
“你睁开眼睛,看看身后还站着什么人,就能放下了。”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想让我尽快想明白,面对现实。不过,我活不了多久了。”
谢红娘问:“那些药,没有用吗?”
“我心力已绝,熬不住了。”
“那你是什么打算?”
大和尚双手合十,低声说:“我想离开,一直走,走到没人的地方,走到再也走不动了。”
“自己走?”
“对,自己走。”
谢红娘点点头:“这个决定,是你自己告诉他们,还是我帮你说?”
大和尚睁开眼睛,扭头看着谢红娘:“帮我转告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