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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谢大宝营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整个矿坑一片混乱,临走前,谢大宝就去镇上请来了医生,又把附近的两个郎中叫来,就是为了救治伤员。但是没人能想到,这次的死伤这么惨重。
三镖一路上魂不守舍,他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要不是有赵玲珑陪在身边,跟他说说话,他可能已经掉头杀回山里了。
回到矿坑之后,三镖先拜托小杜鹃照顾大和尚,又和谢红娘商量几句,打算去接应一下朱六子。
幸好,他们还没出发,朱六子就回来了。
跟着朱六子的小崽子,全部战死在了雪原之上,朱六子也是伤了一条腿,差点没回来。三镖赶紧招呼赵玲珑,照顾着朱六子。
忙活了一阵子,三镖忽然感觉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慢慢走出矿洞,一阵冷风吹来,周围没有血腥味,才感觉好一些。
在这里站了片刻,谢红娘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三镖身边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回损失确实有些大,三镖,你得坚强些,想开了。”
三镖扭过头:“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
谢红娘摇摇头:“你又不是第一天当胡子,子弹不长眼,打仗要死人,这样的道理还能没想过?”
“我知道,但没想到,我们这些人,今天会这么惨。”
“你三镖再厉害,不也是个人?你的这些兄弟又不是天兵天将,还能刀枪不入了?”
三镖扭头看着谢红娘,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红娘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我带绺子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仗也打过不少,每次都得提前想好了,万一这是最后一仗咋办?我的四梁八柱死了咋办,我死了又咋办?想着想着就明白了,你毫无办法,只能接受。”
“红娘姐,我心里憋得难受。”
“你这些年可能太顺了,想啥来啥,忘了这世道太乱,天不遂人愿才是常态。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你会长大的。”
三镖长叹一口气:“我想不开,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死人还能活过来吗?你能怎么面对别人,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三镖,你要长大,必须先学会接受现实。”
“红娘姐,你说得对,我不能躲着。”
谢红娘点点头:“好,你想明白了,就赶紧去劝劝老罗吧,从回来他就在后面坐着,可别冻死了。”
三镖一愣:“他在哪儿坐着呢?”
“上面,那个坡后面。”
三镖一听,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把烟头一扔,飞奔着爬了上去。
矿坑的后面,胡拐子的坟前,罗老九坐在这里,手里拿着烟袋锅子,但没有点燃。
他低声嘟囔着:“拐子,我犯了大错,我这个搬舵先生,该死啊!”
风呼呼吹着,天空飘起小雪,罗老九抬头看了一眼:“拐子,你在跟我说话呢?我跟你说,这会儿我难受死了,我后悔死了,都怪我啊!”
罗老九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这时,三镖走在他旁边坐下,低声说:“老罗,跟老胡说话呢?”
罗老九没抬头:“三镖,都是我的错。现在回头想想,谢大当家说平时四辆卡车,这回是六辆,我就该警醒的啊!那车上不一定是货,还有可能是人,我当时为啥没想到?”
“老罗,不怪你,你尽力了。”
“我没尽力,我老了,脑子不好使了。这一失误,害死了这么多人。”
三镖一把搂住罗老九的肩膀:“老罗,咱俩是好兄弟,有任何事情,都要一起扛着,对不?”
“对。”
“你年龄大,是咱们的主心骨,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躲起来。”
罗老九擦擦眼泪,长出一口气:“对呀,这个时候,最难受的不是咱俩,是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