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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书似乎是按大小厚薄分了类，书脊朝外，一摞一摞地排着。
女人手里捧着的那本，摊开在膝盖上，翻页的动作很快，手指捏住纸角一捻，目光在页面上扫过去，居然只用了三五秒就翻了，和打印机扫描似的。
有时候她也会停一会儿，食指顺着字滑下去，到某处皱一下眉，把书往回翻一两页，盯着看几秒，再继续往下翻。
她的眼底映着烛火，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白色光泽，像水银勾勒的纹路，在瞳孔里缓缓地游动。
宁芊蹲在书架后面，没敢动，继续观察对方。
女人翻完手里那本，轻轻合上，放到脚边那摞的顶端，又从左手边的堆里抽出下一本。
封面印着某某县志，她翻了两页就停住了，凑近烛火辨认某一页上的内容，宁芊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只看出那页的插图似乎是个地图。
女人的手指在山脉和河流的线条之间慢慢比划，然后又从已读的堆里寻找，抽出一本《中国历史地图集》。
这本就翻得慢了，她一页一页地看，手指从北到南划过版图，又划回去。
翻到某一页时，她盯着看了很久。
她眼底那层白色游来游去，像蛇一样围绕着眼睛旋转，又忽然逸散开来。
她静静翻看了很久才合上书，扣在膝盖上，抬起头来，望着对面书架黑沉沉的影子，就那么坐着。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只隐约发出两个字，像是在说“秦亡久矣.....”。
女人低下头，又拿起下一本，一本接一本。
地方志、水文资料、土壤普查报告、公路地图、方言词典、植物图谱。
她翻书的节奏几乎没有变过，三五秒一页，偶尔停一停往回翻。
每一本翻完，就整整齐齐地摞好，像在垒一座小小的塔。
宁芊蹲在书架后面，后背贴着木板。
心想她到底在这看多久，一个人坐在死镇的废弃图书馆里翻着书，她到底在找什么？
女人还在翻。
书页翻过去的声音很轻，沙沙沙沙，像雨落在远处的屋顶上。
宁芊蹲在书架后面静静等着，看着那书堆越垒越高，逐渐漫过了女人的头顶，还在不停地往上摞。
直到三个小时后，女人翻完了整个图书馆的最后一本。
她把书搁在膝盖上，手掌覆着封面，摸了一会儿。
她慢慢直起腰，站了起来，长袍拖在地上，她弯腰把袍角提起来抖了抖，把衣袍重新理好，忽然抬脚往宁芊藏身的书架方向走过来。
宁芊整个人往书架更深处缩了缩，肩膀抵住背后的木板，呼吸压到了最轻。
袍摆从书架之间的过道拂过去，扫起一点微尘。
她走到宁芊藏身的那排书架前，停住了。
宁芊看见她的侧脸，隔着不到两步远。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鬓角几根散下来的碎发，她偏过头，目光扫过宁芊藏身的那个空隙。
宁芊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自己脸上刮过去，整颗心瞬间揪紧了，随时准备扑上去战斗。
可那目光只停留了一下，就继续往旁边移开了。
她没看见。
或者看见了，但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