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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实把青铜地图摊在平台表面，蹲下来借着核心残余的冷光辨认那些微缩铭文。十六个标注点分布在迷宫不同层级，深浅不一，每一个点旁边都注着金属化程度百分比和生命体征读数。
心率最低的那个已经掉到三十八。
“第三层往下的位置，间隙宽度和排列规律跟我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顾深凑在旁边看地图，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标注上，“这里，被夹在两组大型齿轮和一根主轴的交叉点，金属化程度百分之八十七。这个深度我根本没到过。”
程实点头，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先救浅的。第三层以下，边走边看。”
他站起来，转身正准备招呼林七夜行动，脚下平台又震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震感从核心方向传来，一波接一波，像有人在迷宫最深处用大锤反复砸地面。
核心裂开的那道缝里，青铜大脑的沟回重新开始蠕动，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往外涌，频率越来越快。
“它在调集能量。”顾深脸色变了，“核心启动序列被我塞了口香糖卡死，但这颗大脑是独立供能的。它刚才只是在蓄力。”
程实看向那颗大脑。表面沟回蠕动得比之前更剧烈，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的频率越来越快，已经不再是“渗”出来，而是往外“喷”。那些光雾不散，聚拢在核心周围，形成一层正在缓慢增厚的能量壳。
“它要干什么？”百里胖胖从后面凑过来，手里攥着那半块压缩饼干，脸上全是灰。
程实没回答。他看着那层能量壳的生成方式，纹路残骸在掌心传来极微弱的反馈。荆棘纹虽然基本耗尽，但感知能力还在，能捕捉到核心的能量输出模式。
大脑在把分散在迷宫各处的能量往回抽。那些被金属化的人身上的青铜沉积、齿轮表面流转的光泽、甚至迷雾里悬浮的金属微粒，都在缓慢地向核心方向聚拢。
它在集中所有可用的能量，准备一次爆发。
“安卿鱼。”程实突然开口。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安卿鱼的声音。他在裂缝上方守着通讯中继设备，一直没有下来。
“我在。”
“那颗大脑，青铜材质的，表面有沟回结构。它刚才从身体里吐出了一卷地图。我怀疑它是用某种液态介质驱动的，类似液压系统，但介质不太可能是普通液体。”
通讯频道里传来安卿鱼敲击键盘的声音。他在翻之前记录的数据，从程实第一次接触核心开始，所有通过荆棘纹反馈的能量频谱、温度读数、物质成分分析，他一直在后台整理。
“等等。”安卿鱼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第一次用荆棘纹模拟‘能源不足’的时候，核心反馈的数据里有一项异常读数。我当时以为是干扰信号，但如果是大脑驱动系统的话，那个读数就对上了。”
“说。”
“频率在零点几赫兹的极低频电磁振荡。强度很低，但持续。这种频率不是齿轮或发条能产生的，只能是某种流体在封闭空间内流动时产生的感应电动势。”
安卿鱼又敲了几下键盘。
“我对比了市面上所有常见液态金属的物性数据。汞的密度、导电性、流动性，和这个频率完全吻合。铟镓锡合金的熔点不对，钠钾合金的反应性太高，不可能在青铜系统里稳定存留两千年。”
他停了一拍。
“那颗大脑靠液态汞循环来维持运转。汞是它的血液，也是它的冷却液和导电介质。如果汞被抽走，它连最基本的神经脉冲都发不出去。”
程实看着那颗正在蓄力的大脑。
液态汞。
汞是重金属，室温下液态，能被磁铁吸引。汞的磁化率虽然不高，但如果磁场够强，确实能对液态汞产生可观的吸引力。
“有磁铁吗？”程实转头问身后的人。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磁铁？我背包里……哦，背包没了。”他拍了拍身上破烂的防寒服，“之前被齿轮绞碎的那个包里有，现在没了。”
顾深摇头：“我身上只有武器。”
林七夜翻了一下自己的战术口袋，摸出一样东西。折叠的多功能工具钳，钳柄末端嵌着一小块磁铁，用来吸附螺丝的。磁铁很小，直径不到一厘米，吸力有限，吸个螺丝没问题，吸大量的汞肯定不够。
程实接过工具钳，看了看那块小磁铁。
“不够。”他说，“但可以放大。”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些静止的、口径从拳头到一米不等的齿轮组。齿轮表面覆着青铜色光泽，内部是铁基合金。铁能被磁化，磁化后的铁能产生磁场。
“林七夜，把刀给我。”
林七夜把刀递过来。刀身是特殊合金，含铁量高，能被磁化。
程实把工具钳上那块小磁铁贴在刀身上，沿着刀面缓慢移动。每移动一次，刀身内部的磁畴就沿着磁铁移动的方向排列，整把刀慢慢被磁化。
几下之后，刀身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磁性。程实把刀从刀尖到刀柄反复蹭了几次，让磁性分布更均匀。
然后他把刀举到青铜大脑正前方。
大脑的沟回蠕动速度明显加快了。它感知到了磁场。
但刀身的磁场强度有限，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对大脑内部的液态汞几乎造不成影响。
“需要更强。”程实低声说。
他低头看脚下那些齿轮。
齿轮是铁基合金，如果能用刀身产生的磁场去磁化齿轮，把齿轮变成更大的磁铁，再把多个齿轮的磁场叠加……
程实蹲下来，把刀身贴在最近那组大型齿轮的轴心位置。轴心是实心铁质，体积够大，如果能被充分磁化，产生的磁场强度是刀身的几十倍。
他把刀按在轴心上，让小磁铁紧贴轴心表面，沿着轴心缓慢绕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轴心内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声，像铁屑在磁场中重新排列。程实收回刀，用掌心感受了一下轴心的表面。
有磁力了。
手指被轴心表面微弱地吸住。磁力不强，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