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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大脑的沟回停止了蠕动。
不是平静,是暴怒的前兆。那些细密的脑沟深处,暗红色的光从流动转为凝滞,从凝滞转为压缩,像高压锅里的蒸汽在寻找裂缝。
程实还没来得及把折刀往前递出半步。
青铜大脑的表面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绽开”。沟回之间的缝隙像无数扇极小的门同时打开,从里面涌出暗红色的、半流质的能量浆液,顺着核心外壳向下流淌,滴落在迷宫底层的青铜齿轮上。
浆液接触齿轮的瞬间,齿轮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受控的旋转。是毫无章法的、疯狂的剧颤。齿牙咬合的方向完全错乱,有的顺时针转,有的逆时针转,相邻齿轮互相卡死又强行挣脱,发出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百里胖胖在远处喊:“这玩意儿又发什么疯!”
程实退了一步,折刀横在身前。
脚底下的平台在震,头顶的齿轮在乱转,间隙忽大忽小,收缩和扩张完全失去了节律。但那些乱转的齿轮不是冲他们来的。
它们在“吐”东西。
每一组齿轮的间隙里,正在缓慢挤出青铜色的人形轮廓。从齿牙咬合的缝隙中,从轴系旋转的间隙里,从迷宫深处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去的更底层区域。
一个。
三个。
五个。
七个。
程实数了一下视野里正在成形的人形轮廓,至少八具。
这些人形轮廓和之前看到的林远、顾深不同。他们没有防寒服,没有肉色皮肤,没有呼吸。全身覆盖着完整的、表面光滑的青铜壳,关节处有明显的齿轮啮合结构,活动时没有机械摩擦声。
空的。
铜俑。
大脑的咆哮从核心方向传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
“你们用口香糖堵我的齿轮!”
“用防锈油喷我的雾气!”
“用假信号骗我的识别系统!”
“现在……”
八具铜俑同时抬起头,空洞的面部朝向程实。
“你们用折刀戳我的脑仁!”
程实把折刀收起来。
他把手插回口袋。
大脑的沟回顿了一下,似乎对折刀被收起这件事产生了短暂的困惑。
然后程实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举在胸前。
一个半空的、塑料瓶身的、标签上印着“高效防锈润滑剂”的喷雾罐。
百里胖胖手里那罐。
刚才他跑向核心时顺手从胖子手里顺过来的。胖子到现在还没发现。
程实把喷头对准了最近的一具铜俑。
大脑的咆哮暂停了半秒。
然后它笑了。
不是声音。
是意念。
那种从核心方向传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意识脉冲,清晰地传递着“你拿一罐润滑油对着我的禁卫军”的嘲讽。
“油有用,”大脑的声音里带着齿轮咬合般的停顿,“但我的禁卫军不需要润滑!”
八具铜俑同时向前迈步。
步伐整齐,关节转动精确,没有摩擦声,没有迟滞。它们不需要润滑,它们的关节在启动时自带能量场保护,青铜表面那层光滑的壳本身就是最好的减摩层。
程实看着那八具铜俑朝自己围过来。
他按下了喷头。
呲。
细密的白色雾状液体喷在最前面那具铜俑的胸口。
铜俑继续走。
油雾在它表面滑落,像水在荷叶上滚过,不留痕迹。
“没用的!”大脑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你还不明白吗?这套系统比你想象的高级得多!我的禁卫军不需要这种原始的……”
程实把喷头朝下。
对着自己的裤腿。
呲。
又喷了一下。
然后他把油罐扔了。
铜俑在离他三米的位置停下来。
大脑的咆哮也停了。
因为程实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油罐。
是那个折刀。
但折刀不是重点。重点是折刀刀尖上挑着的、从口袋里带出来的、最后那一小片口香糖的残渣。
“油没用。”程实说,“我知道。”
他把折刀连同口香糖残渣一起,平放在地面。
然后举起双手。
“但禁卫军的表面涂层……”
他顿了顿。
“是铜锈。”
八具铜俑的“面部”同时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
程实看着最近那具铜俑胸口被油雾喷过的位置。
防锈油没有渗入,没有附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它留下了别的东西。
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沾了灰尘的油膜残留。
“铜锈的成因,”程实的声音不高,但在乱转的齿轮噪音中清晰可辨,“是铜暴露在空气中,氧化,受潮,被腐蚀。”
“这迷宫里湿度不低。你们表面那层光滑的壳,其实是铜锈被反复打磨后的表面。”
他抬起手,指向那具铜俑胸口油雾喷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