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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里有一层油膜。油膜
“你们猜猜。”
他把最后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铜锈加速氧化的副产品是什么?”
铜俑们没有动。
大脑的沟回开始缓慢蠕动,像是在检索某种数据库。
程实替它检索完了。
“铜绿。”
“碱性碳酸铜。”
“有毒。”
“致癌。”
八具铜俑同时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层油膜残留在铜俑胸口的铜壳上形成了一小片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变色区。
严格来说,程实是瞎说的。
防锈油不会加速铜的氧化。铜绿也不是什么高致癌物。人天天摸铜把手也不会得癌症。这套逻辑在物理层面全是漏洞。
但大脑在检索。
这套系统的底层数据库里,确实存有“铜锈”的化学成分、氧化机理、以及对人体毒性的相关数据。铜绿有毒,这个信息存着。铜锈致癌,这个表述虽然模糊但数据库里也有相关条目。
大脑正在做一件它最擅长的事:基于已有数据做出判断。
数据是真的。
逻辑是假的。
判断的结果是:铜俑表面的油膜会加速铜绿生成,铜绿具有毒性和致癌性,铜俑的防御系统需要优先清除潜在威胁。
八具铜俑同时抬起手。
开始擦胸口。
动作整齐,频率一致,像八台被编了相同程序的擦窗机器人。青铜手指在胸口的铜壳上反复摩擦,试图把油膜擦掉。
擦掉之后呢?油膜渗进铜锈缝隙里了,擦不干净。铜绿生成的“威胁”依然存在。
于是它们继续擦。
更用力。
更快。
“大脑!”一具铜俑发出含混的声音,似乎是系统在通过它们广播内部警报,“检测到铜俑表面异常氧化反应。建议:启动自我清洁协议。建议:暂停敌对行动。建议:优先处理涂层污染……”
大脑的咆哮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冲着程实。
“那层油膜是假的!你们这群蠢货!那只是防锈油!没有致癌性!没有!”
铜俑不听。
它们被编入的底层逻辑是“优先处理检测到的威胁”。大脑的咆哮属于“外部指令”,而铜俑自身的传感器检测到的是“表面污染”。当外部指令和传感器数据发生冲突时,系统默认优先级是:传感器数据高于外部指令。
这是这套系统在设计时就被写入的、最基础的容错机制。防止大脑被入侵或欺骗后,发出错误指令误导整个系统。
程实不知道这个机制。
他只是赌。
赌一套能自行运转两千年的精密机械系统,一定有某种防止核心被控的底层保护。
赌赢了。
八具铜俑全部停下前进的步伐,围成一圈蹲下来,专心致志地擦自己的胸口。擦完胸口擦手臂,擦完手臂擦脸,擦完脸又觉得胸口没擦干净,回头再擦。
整个场面极其荒诞。
百里胖胖从远处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压缩饼干,嘴巴张着,看着八具铜俑像八个强迫症患者一样蹲在地上反复擦自己。
“你……你刚才说铜锈致癌?”
“瞎说的。”程实蹲下来,把折刀和口香糖残渣捡起来塞回口袋。
“那它们怎么……”
“它们信了。”
程实站起来,转身面对核心。
那颗青铜大脑还在咆哮,但声音已经明显底气不足。它的控制权被自己的禁卫军主动放弃了,因为传感器数据压过了外部指令。
大脑的沟回剧烈蠕动,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又缩回,涌出又缩回,像一个人在拼命思考翻盘的对策。
“你……”大脑的声音从咆哮变成了一种极低沉的、带着齿间摩擦感的低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实走到核心面前。
他把折刀重新展开,刀尖对准青铜大脑的中央沟回。
“程实。”
“S-09。”
“祖传修表匠。”
他把刀尖往前递了一寸。
“现在,”他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把剩下十六个人的位置告诉我。”
“不然我把你这颗脑仁里的机油放出来。”
青铜大脑的沟回僵住了。
暗红色的光在裂缝里凝滞了几秒,然后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从大脑底部的某个凹槽里,吐出一卷极薄的、卷成筒状的青铜片。
落在程实脚边。
展开。
是一张完整的、多层结构的迷宫地图,每一层都标注了被夹持者的位置、金属化程度、以及生理状态监测数据。
十六个光点,十六个位置。
程实蹲下来,把地图捡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一眼青铜大脑。
“早这样多好。”
他收起折刀,转身朝林七夜走去。
身后,青铜大脑的沟回还在缓慢蠕动,暗红色的光没有完全熄灭。
在程实走出五步之后,那颗大脑的声音从极低处传来,沙哑,含糊,像是故意压低了音量,只给他一个人听:
“工匠……还活着。”
“你骗得了我。”
“骗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