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运输机下降的最后十分钟。
起落架已经放下,机身轻微颠簸,窗外城市灯火铺成一张流动的光网。程实靠着椅背,手里还攥着那根冰棍的木签,没扔。
百里胖胖从空保温箱里翻出一袋落花生,正嘎嘣嘎嘣剥着。迦蓝醒了,揉着眼睛看窗外。沈青竹的刀依然横在膝上,但握柄的手松了些。
林七夜把黑色笔记本从头到尾翻完了。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合上封皮时,手指在卷起的边角处停了一下,像在压平某种无法抚平的褶皱。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座椅扶手之间,程实手边。
程实没说话,把笔记本重新塞进内袋。
荆棘纹贴着封皮,热度已经褪去。
驾驶舱里,企鹅围裙小哥正在和塔台对频,声音断断续续穿过虚掩的门:
“南极冷链〇九幺,确认盲降,跑道三六左。”
“收到。地面风……”
机舱顶部的显示器原本黑着屏,这时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机组开启的。
屏幕亮起来,没有信号源标识,画面是雪花噪点。
三秒后,噪点消散。
出现了一个新闻直播间的画面。
背景是深蓝色的演播室,主持人端坐,面前提词器光反射在眼镜片上。屏幕底部滚动的字幕条写着:
“特别报道:秦始皇陵东侧封土出现异常地质活动”
百里胖胖手里的花生壳掉在座椅上。
林七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屏幕上。
迦蓝坐直了。
沈青竹睁眼。
程实没有动。
画面切换。
航拍镜头,无人机视角,灰黄色的封土堆占据屏幕三分之二。边缘那道环形裂缝清晰可见,从高空俯瞰,像大地睁开的一只眼,眼睑是翻卷的土壤和碎石,瞳仁是深不见底的黑。
镜头拉近。
裂缝边缘站满了人,不是游客,是穿荧光背心的现场工作人员,正在架设隔离带和监测设备。黄黑相间的警示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画外音是记者的现场报道,语速很快,被风声切割得有些破碎:
“……自本月十七日首次监测到异常震动以来,秦陵东侧封土裂缝持续扩大。文物部门已启动紧急预案,划定半径五百米隔离区……”
程实看着屏幕。
他看的不是裂缝,不是工作人员,不是那条不断滚动的字幕。
他看的是画面边缘,无人机似乎有意避开的位置。
封土堆北侧,一道陡坡的阴影里。
有三个模糊的、静止的人形轮廓。
不是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穿荧光背心,那三个轮廓是暗的。
镜头只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转向另一位嘉宾,桌牌写着“考古研究所”。
程实的视线没动。
画面切换的瞬间,他看清了。
那三个轮廓的高度。
大约四米五。
不是人。
是笔记本里那幅素描,变成了实影。
主持人还在说:
“……对于网络上流传的所谓‘青铜巨人’目击照片,文物部门已辟谣,称系光影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
程实伸手,摸到座椅侧方的显示器开关面板。
按下。
屏幕黑掉。
机舱里安静了两秒。
百里胖胖的声音干巴巴的:
“老程,你……关它干嘛?”
程实把那根已经攥了十分钟的冰棍木签,扔进座椅侧袋。
“剧透。”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扣钱。”
没有人接话。
迦蓝看着他,欲言又止。沈青竹的刀从膝上拿起来,又放下。
林七夜没有看程实。
他看着那块黑掉的屏幕,像看着另一个方向。
窗外,跑道灯已近在咫尺。
起落架触地。
机身轻轻一顿,然后是轮胎摩擦跑道的持续轰鸣。
南极冷链〇九幺,准时降落。
滑行。停靠。
舷梯车对接的声音从机身外传来。
企鹅围裙小哥从驾驶舱探出头,手里还捏着那根一直没拆封的薄荷巧克力脆片。
“程顾问,落地了。总部接人的车在停机坪……”
他看到客舱里有些凝重的气氛,话音顿住。
“……怎么了?”
程实站起身。
他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那个已经半空的背包,把座椅上散落的东西扫进去。
空掉的防晒喷雾瓶,保温箱里最后那支没动过的香草冰棍,那根被扔进侧袋的木签。
然后他从内袋抽出那本黑色笔记本,放进背包夹层。
拉链拉上。
“没什么。”
他背上包,朝舷梯走去。
“走吧,开会。”
守夜人总部的会议室在地下三层。
没有窗,灯光调得很暗,长桌两侧坐了七个人。
程实认识其中三个。
情报分析部的部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前摆着三台不同频段的平板终端。他旁边是行动调度科的副科长,四十出头,刚从中东轮调回来,肤色还没褪尽。再往右是医疗支援部的首席顾问,迦蓝的老上司,一个说话总像在叹气的中年女性。
另外四个他不认识。
林七夜坐在程实旁边。百里胖胖、迦蓝、沈青竹在后方旁听席。
长桌正中,主位空着。
但主位背后的投影幕布上,有一个亮起的绿灯。
远程与会者的身份标识,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c”
会议开始前三分钟,情报部长把一份纸质简报推到程实面前。
封皮和飞机上收到的《综合简报》一样,但厚度增加了三倍。
“失联小队增至三支。”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仓库库存,“今天凌晨五点,临潼办事处自行组织的救援组进入裂缝,四十分钟后信号中断。”
他停顿了一下。
“十一人。”
程实没有翻开简报。
他看着投影幕布上那个亮着的绿灯。
“三支小队,”他的声音也平,“十一人,加之前两支的九人。”
“二十个人。五天。”
“现在活着的还有几个?”
情报部长没有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医疗顾问开口,声音比叹气还轻:
“生命体征信标……全部离线。最后一条有效数据是今早六点零三分,监测对象心率每分钟一百四十七,血压……”
她没说完。
行动调度科的副科长接话:
“所以我们不建议再派地面人员进入裂缝。秦陵事件的权限已经上调至‘神骸’级,后续处置需要总部最高决策层授权。”
他看着程实,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是公事公办。
“程实顾问,你在南极任务中表现出的能力组织是认可的。但秦陵的情况,和沉默图书馆完全不同。”
“裂缝底部的青铜门,初步评估不属于已知任何禁墟或外神遗物体系。它的存在方式、运行逻辑、污染机理,全部未知。”
“在这种前提下,任何地面接触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失。”
他顿了顿。
“包括你在内。”
程实听完了。
他把手伸进衣领,扯出那条一直贴身穿着的、很少在人前展示的东西。
不是武器。
不是工具。
是荆棘纹。
暗金色的纹路从锁骨向下延伸,没入胸口,在会议室冷白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金属光泽。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还在微微脉动,像蛰伏的血管,像沉睡的虫。
程实没有说“我有能力”,没有说“我能破解规则”。
他只是把这个展示物放在桌面上。
然后说:
“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