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甜食贿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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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实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转为墨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报完那几句“美白宣言”之后,也许是便签塞进内袋的瞬间,也许是林七夜说“落地后三小时开会”的那一刻。身体替他做了决定,意识被强制关机,连梦都没有。

保温箱还在脚边。

他伸手掀开箱盖,冷气扑面。三色冰淇淋已经挖空了两格,只剩下香草那一侧还勉强保持着固态,边缘有些融化,渗出一圈淡淡的乳白色水渍。

程实从箱侧抽出两支独立包装的冰棍。

朗姆酒葡萄干。薄荷巧克力脆片。

薄荷巧克力脆片,机组小哥说断货的那款。

他看了一眼包装上的生产日期。三个月前。冷链储存良好,冰棍表面没有冰渣,巧克力涂层完好。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薄荷的凉意瞬间从舌尖窜到天灵盖。

比他预想的凉。

程实含着冰棍,起身,朝驾驶舱走去。

推门。

企鹅围裙小哥正半靠在副驾驶座上吃泡面。酸菜味的,热气腾腾,和这架运输机格格不入的生活气息。他听到动静,叼着叉子转头,看到程实手里的冰棍,愣了一下。

“程顾问?有事?”

程实把薄荷巧克力脆片递过去。

“请你吃。”

小哥看着那支包装完好的冰棍,又看了看程实,眼神里写满了“你专程来请我吃冰棍”的困惑。

“……谢谢?”

他接过冰棍,没拆,放在仪表盘边缘。

程实没走。

他靠在门框上,咬了一口自己的朗姆酒葡萄干,嚼着,语气像闲聊:

“南极冷链这条线,平时运什么?”

小哥的叉子在泡面桶里搅了搅。

“就……冷链物资。冰淇淋、冻肉、疫苗、实验样本。科考站要啥运啥。”

“最远去过哪?”

“格陵兰。伊卢利萨特那边有个丹麦的北极站,签过两年合同,每月一趟。”

程实点头。

“国内呢?”

小哥的动作顿了一下。

“也飞。秦岭、青藏、罗布泊……”他顿了顿,“秦陵那次是最特殊的。地质所包机,全程低空,绕着封土堆转圈,六小时没落地。”

“为什么特殊?”

小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叉子插进泡面桶,转过身,正面对着程实。

“程顾问,您是想问那张便签吧。”

程实没否认。

小哥叹了口气,摘下企鹅围裙的系带,搭在椅背上。

“那便签不是我写的。我落地前才收到,密封袋,拆开就两张纸。一封是情报摘要,一封是手写便签,备注‘转S-09程实’。”

“谁交给你的?”

“地面调度。货站的人,我不认识。”

“以前见过吗?”

“没有。”

程实嚼着冰棍,没说话。

驾驶舱里只剩下空调的低沉嗡鸣和泡面汤微微晃动的细响。

小哥看着他,忽然问:“您是不是觉得那便签有问题?”

程实咽下最后一口冰棍,把木签攥在手里。

“那笔迹,”他说,“和你去年飞秦陵时,地质所机载记录仪的操作员签名,很像。”

小哥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慌。

是“你居然知道这个”的意外。

“……您看过那次飞行的航迹记录?”

“没有。”程实的声音平静,“但你刚才说‘绕着封土堆转圈,六小时没落地’。低空磁测需要实时标注异常点,机载记录仪的操作员会在航迹图上手写备注。你的笔迹,和便签上的,收笔习惯一样。”

他顿了顿。

“‘门’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往右上角带一个小钩。”

驾驶舱里安静了三秒。

小哥看着他。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被拆穿的尴尬,更像是某种……松了口气。

“程顾问,”他压低声音,“那便签不是我写的。”

“但你知道是谁写的。”

小哥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看驾驶台前的航线屏幕,确认自动驾驶正常,又看了一眼舱门外的客舱方向。

然后他伸手,从仪表盘侧边那个放便签的信封夹层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卷起,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他把笔记本放在程实面前。

“这个,”他低声说,“是我去年飞秦陵那天,在机载记录仪操作台

“当时以为是地质所哪个工程师落下的,想还,但人太多,分不清是谁的。后来翻了一下,里面全是手绘的地形图、裂缝位置、殉葬坑编号……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他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这东西不该声张,就自己收着了。”

“直到今天出发前,调度把那封密封袋交给我,让我转交给S-09的程实顾问。”

“我打开一看,便签上的笔迹,和这本子里的一模一样。”

程实拿起那个笔记本。

封皮没有任何标识,内页是普通的横线纸,大半已经写满。笔迹密集,有些地方被涂改过,有些页脚沾着干涸的褐色痕迹。

他翻到第一页。

是一幅手绘地图。

骊山北麓,渭水之阴,封土堆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三圈。

旁边批注:

“东侧封土,红外异常持续三个月。申请勘测,被驳回。”

“理由:文化保护优先级。”

“但裂缝不会等人。”

程实的手指沿着页边移动。

第二页。

是那道环形裂缝的剖面草图。边缘标注着日期、深度、宽度变化。

1月7日:裂缝宽度0.1米,深不可测。

1月11日:宽度0.2米,边缘发现金属颗粒。

1月15日:宽度0.35米,夜间听见金属摩擦声。

1月17日:14时23分,震动。

裂缝底部,草图里画了一扇门。

门扉紧闭,门缝处用红笔打了个问号。

旁边写着:

“青铜。非已知合金。表面无锈蚀。”

“门缝有风。”

程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继续翻。

第三页。

不再是地图,也不是裂缝剖面。

是一行字。

笔迹比前面潦草,像是在很暗的地方、很仓促的状态下写的:

“第三殉葬坑找到了。”

“位置与《水经注》佚文残篇吻合。西首七步。”

“叩地三响。”

“门开了。”

这行字

然后,换了一种笔迹。

更小,更用力,像是另一个人,或者同一个人在不同状态下写的:

“下去的人没回来。”

“通讯中断前最后一句话:‘它认识我。’”

程实的手指停在那页上。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重,隔着胸腔和防寒服,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