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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第四页。
这页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素描。
青铜巨人。
线条很简练,但特征抓得极准。三具,立姿,躯干比例不符合人类,四肢过长,头部呈不规则的几何形。没有五官。
素描边缘,有几个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注释:
“高度约4.5米。”
“表面纹理模仿商周青铜器,但无范线。”
“关节可动。活动时无机械摩擦声。”
“目击时间:1月19日,02:40。”
“地点:裂缝底部,青铜门外侧。”
程实的视线落在“目击时间”那行字上。
1月19日,02:40。
第一支勘察小队于1月19日03:40最后一次回传信息。
在这个人目击青铜巨人之后一小时。
他翻到第五页。
这页几乎写满了。
开头是一行小字:
“如果有人找到这本笔记……”
后面划掉了。
重写: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裂缝底部的空气很奇怪。不是缺氧,是某种……稀释感。像身体在慢慢变薄。”
“青铜门没锁。或者说,锁在里面。”
“失联的那四个人,装备还在门边,人不见了。”
“痕迹指向门内。”
“我决定进去。”
这行字
空白持续了半页。
然后,在页脚极不起眼的位置,有一行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它在动。”
程实合上笔记本。
驾驶舱里很安静。小哥的泡面已经彻底凉了,油花凝固在汤面上。
他没有问“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答案写在便签上。
五天前,有人从裂缝里出来。
五天前,有人用铅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同样的三行字:
“青铜色的巨人。”
“至少三具。”
“在动。”
然后,他把便签和那封情报摘要一起密封,交给地面调度,指定转交“S-09程实”。
他不知道S-09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不确定S-09会不会来。
但他把信息留下了。
程实把笔记本合拢,却没有立刻还回去。
他看向小哥。
“这个,我能带走吗?”
小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本来就是给您的。”
他顿了顿。
“那便签上的收件人,写的是您的名字。这本子也是。”
程实没有问他“你怎么确定收件人就是我”。
他也没有问“这五天你有没有尝试联系过写笔记的人”。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他把笔记本塞进内袋,和那张便签并排。
荆棘纹贴着封皮边缘,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近乎试探性的灼热。
不是预警。
更像是……确认。
程实从驾驶舱退出来,带上门。
客舱里,百里胖胖正对着空了的保温箱发呆。迦蓝睡着了,头靠着舷窗。沈青竹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刀横在膝上,闭着眼。
林七夜看着他。
程实没有说话,回到座位,坐下。
三秒后,他从内袋抽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放在自己和林七夜之间的座椅扶手上。
翻开。
翻到那页素描。
青铜巨人,线条简练,姿态凝固。
林七夜低头,看着那页纸,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伸手,指尖轻轻压在页边的日期上。
1月19日,02:40。
程实看着他。
林七夜没有抬头。
“这个人,”他低声说,“进去的时候,赵靖他们刚失联六小时。”
“顾深的支援队还没到。”
“整个裂缝里只有他一个人。”
程实没说话。
林七夜收回手。
“笔记让我看完。”
程实把笔记本推过去。
窗外,夜色深沉,地平线上那簇陆地的灯火越来越近。
程实靠着椅背,闭上眼。
荆棘纹还在隐隐发热。
他想起笔记本里那行被划掉又重写的开头: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想起便签上那三个字。
“在动。”
他想起那扇青铜门。
门缝有风。
门没锁。
门内有什么,在等他。
或许也在等一个愿意叩地三响的人。
程实睁开眼。
窗外,城市灯火已经铺满整个地平线。
运输机开始下降高度,机舱气压微变,耳膜有一瞬间的闷塞。
他把手伸进内袋,指尖触到笔记本卷起的封皮边角。
那本子里还有至少三分之二的空白页。
他想。
这个人,当时是带着“还能回来继续写”的预感的。
所以他没把笔记本留在裂缝里。
所以他带出来了。
所以他在五天前,在某个能寄出密封袋的地方,把便签和情报摘要一起封好,写下了“转S-09程实”。
程实不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是已经下去了。
还是在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S-09”的编号,在守夜人档案里意味着什么。
但那个人知道。
并且,在五天前的某个时刻,把最后的坐标、最后的素描、最后的三个字,托付给了这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航班。
程实收回手。
窗外灯火通明。
运输机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从机身底部传来,沉重,坚定,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