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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安全了。”他回望来路。
那条冰坡依然完整，但冰坡起点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大块冰层正在持续崩落，浑浊的水流从十几处裂缝同时涌出，形成一道道临时瀑布，轰鸣声隔着风雪隐约可闻。
科考站倾斜的角度更大了。二层窗户有一扇破裂，里面的应急灯光闪烁着，像濒死的信号。
“楼要塌了。”迦蓝低声说。
“装备……”百里胖胖还在心痛。
“人没事就行。”林七夜打断他，“科考站的物资损失可以补报，救援记录也有备案。”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风雪中隐约可见的、更平坦的雪原方向。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回去。”
他们逃离冰脊时，直升机还停在科考站旁的停机坪。现在科考站塌了，直升机八成也悬。
极地没有交通工具，没有通讯基站，靠两条腿走回有人类活动的地点？不现实。
程实从雪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屑，脸色依然惨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运转。
“科考站……有电台。”他哑声说，“独立供电，在地下室的备用机房。”
“地下室还没淹？”沈青竹问。
“不确定。”程实摇头，“但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对自己说：
“总不能……真在南极荒野求生。”
林七夜看了他两秒，点头。
“休息三分钟。然后摸回去。”
风雪不知何时变小了些。
五人在雪坡背风处稍作休整，迦蓝给程实注射了第二支能量补充剂，又处理了膝盖和手掌的擦伤。百里胖胖从背包里翻出冻得硬邦邦的能量棒，分给大家嚼。
程实靠着雪坡，缓慢咀嚼着淡而无味的压缩食品，目光落在手边那只破损的伞上。
伞骨折了三根，伞面从中央撕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他把伞折好，还是塞回了背包。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没问。
三分钟后，小队重新启程。
他们没有从原路返回。
他们沿着冰坡边缘的缓坡绕行，从另一侧接近科考站。
科考站的倾斜幅度还在增加。地基西侧的沉降已经超过半米，整栋建筑像一艘搁浅后侧翻的船，孤独地倾斜在冰原上。
但地下室入口还在水面以上。
沈青竹用短刀撬开被冰封住的应急门，五人鱼贯进入。
地下室的应急灯还亮着。配电柜嗡嗡运转，电台设备指示灯闪烁，备用供电系统正常。
百里胖胖立刻扑到电台前，熟练地调整频率，发送守夜人紧急联络编码。
三声长鸣，三声短鸣。
然后是等待。
信号在南极恶劣的电离层中艰难穿行。
十秒。
二十秒。
就在众人以为这次尝试将石沉大海时……
扬声器里传来沙哑但清晰的回复：
“守夜人总部收到。请讲。”
百里胖胖大喜过望，刚想开口汇报坐标和请求救援，程实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来。”
他从百里胖胖手里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用虚弱但不容置疑的语调，对着话筒说：
“这里是沉默图书馆探索小队，编号S-09。”
“任务完成，正在撤离。当前坐标南纬……东经……”
“请求特殊交通工具支援。”
他顿了顿。
“派一架……”
“冰淇淋运输机。”
话筒那边沉默了三秒。
“……请重复任务代码。”
“没有代码。”程实的语气平静，“你就这么报上去，会有人懂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扬声器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努力憋住笑意的咳嗽。
“……明白。冰淇淋运输机，预计六小时后抵达坐标区域。”
“请保持频道畅通。”
通讯中断。
百里胖胖瞪大眼睛看着程实：“冰……冰淇淋运输机？这他妈也行？”
程实放下话筒，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行不行，六小时后才知道。”
他闭上眼睛。
“反正……至少不会饿死。”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下，五人或坐或靠，在连续数小时的逃亡和战斗后，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电台的指示灯依旧规律地闪烁，像极地漫长黑夜里，一颗孤独的、但始终亮着的星。
六小时后。
风雪渐停。
东方灰白的天际线上，一个银灰色的、体型臃肿的轮廓，穿过低垂的云层，缓缓朝科考站废墟的方向飞来。
百里胖胖第一个冲出地下室，仰头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飞行器，嘴巴张成了O型。
“我操。”
“真是冰淇淋运输机。”
银灰色机身上的喷涂标志在雪地反射下清晰可见。那不是任何军方的涂装，也不是守夜人常用的暗色调。
而是一只憨态可掬、举着甜筒的卡通企鹅。
下方还有一行彩色艺术字：
“南极冷链·新鲜直达”
程实站在地下室门口，仰头看着这架荒诞到令人失语的专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一名穿着守夜人制式防寒服、却系着企鹅围裙的机组人员探出头，手里还真的拎着个保温箱。
“哪位是程实顾问？”
程实抬手。
机组人员点头，将保温箱递给他，一本正经地履行程序：
“总部特批物资。里面是草莓、香草、巧克力三拼。”
“还有……”他压低声音，眼角带着憋了很久的笑意，“您上次提的薄荷巧克力脆片，断货了，给您换成朗姆酒葡萄干。别投诉。”
程实接过保温箱，沉甸甸的。
他垂眼看了看箱子上那只举甜筒的卡通企鹅，又看了看舱门边忍着笑的机组人员，以及身后百里胖胖那副世界观被重塑的表情。
三秒后。
“不会投诉。”
他提着保温箱，踏上舷梯。
“朗姆酒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