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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个屁的债!他们西方那帮蛮子,天天穿着开裆裤在泥巴坑里打滚,连个像样的铁锅都造不出来,抓着个白皮大个子当成肥羊给宰了,那是他们自己欠砍!关我们东方什么事?关我们什么事?”
骆天虹越说嗓门越大,几步走到控制台前,指着外面的星空。
“两千年前!以为我不知道2000年前是什么样子?我的八面汉剑可不是白学的。
两千年前蓝星东方是什么年头?那是汉武大帝提着汉剑扫荡匈奴的时候!
那是大汉水师横推四海的时候!我们老祖宗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的是法度、礼仪、规矩!凭什么那帮洋鬼子在沙漠里钉死个外星人,这帮神仙就要连带着把我们东方的山头也用毒水洗一遍?”
阿积在旁边附和道:
“天枢你说,洋人惹的事,要我们连坐。”
李青看着两人的反应,有些想笑。
但仔细一咂摸,这逻辑还真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那个时代的西方,行省总督和祭司为了几枚银币和宗教权柄,把一个劝人向善的使者活生生钉死在木桩上。
而在遥远的东方,文景之治刚过,汉帝国的车同轨、书同文早就深入骨髓,农耕、纺织、水利、律法自成一套庞大的文明体系。
工程师如果真开着巨神舰去地球洗地,东方千千万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招谁惹谁了。
李青转头看向天枢。
“天枢,他们东方那一块,这帮白皮大个子就没派人去看看?”
天枢镜片上的数据模型组合流转,调出了一组古老的丝绸之路商贸全息路线。
“青哥,关于这一点,在玛拉卡克的星际通报中有过残存的记录碎片。这并非确凿的定论,而是基于文明传播链条做出的推测。”
天枢在半空中拉出两道平行的光轨。
“当西方那名特使遇害的同时,工程师在东方文明边缘留下的观测印记也受到了剧烈冲击。当时使者所携带的那套‘止杀、克制、因果偿还’的教化体系,曾试图顺着欧亚大陆的商道向东渗透。”
天枢看着李青。
“但东方并没有将这套理念视作独立的神谕,更没有为其单独设立造物主的神坛。恰逢两汉之交,白马驮经,佛法东渡。”
骆天虹愣了一下。
“佛法?少林寺那帮和尚?”
天枢摇头。
“是原始佛教与本土宗法思想的交融。使者在向东传导过程中被零散记录下来的‘止贪、不杀生、慈悲为怀’等戒律,与自天竺传入的佛法思想在内核上高度吻合。
东方古老的统治者与文人阶层,并未将其视为神明亲临的降维审判,而是自然而然地将其解构、拆分,全盘吸纳进了本土佛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的戒条框架之中。”
天枢双手交叉在腹前。
“换言之,东方文明拥有过于庞大的文化包容与同化机制。工程师的严苛教条落在东方,根本翻不起灭世的浪花,直接被同化成了一种修行处世的道德规范。
在东方的土壤上,他们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被公开钉死在木架上的实体目标,因为根本没人把使者当成无可替代的唯一主宰。”
骆天虹听得眼皮直跳,抬手揉了揉脑门。
“停停停,越说越玄乎了。天枢你少在这跟我扯什么佛法东渡、修桥补路。我就问你一句,底下的白皮认为的神仙,现在到底还认不认我们蓝星这笔账?”
天枢看向窗外那颗行星。
“他们不认账,因为地表的这一批玛拉卡克,自始至终没有星际航行与武装投放的权限。”
天枢调出一张天堂星的大气环流与能量扫描图。
“扫描结果显示,行星表面存在微弱的自然能源反应,没有任何大功率等离子护盾,也没有轨道防御巨炮。
地表最大的聚落聚集在一片环形峡谷内部,中心有一座宏伟的开敞式露天广场,广场四周环绕着数以千计的巨石建筑。”
李青走到全息台边缘,看着那处盆地广场的高清还原。
画面上,数以万计身穿粗糙灰色长袍的高大巨人正在广场上聚集,有的手托石罐,有的垂首静立,神情肃穆,仰望着天穹。
整座城池呈现出石器时代与宏大纪念碑混合的质感。没有飞船起降,没有激光武器,甚至看不见任何工业流水线的烟囱。
李青看着这幅画面,有些头大。
上一世看电影的时候他就纳闷,这帮号称掌握了超光速航行、基因工程登峰造极的神明一族,老家怎么看起来跟个中世纪落后修道院似的。
全族老小天天披着麻袋长袍在石头广场上吹风,连个放电影的屏幕都找不出来。
现代人要是过上这种日子,不出三天就得疯。
李青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别在这研究这帮神棍的社会学了。听得我脑仁疼。天枢,你就说句敞亮话,独狼那孙子到底在哪?咱们大老远开着这艘大排档飞船跑过来,总不能是专门来看这帮大个子开晨会的吧?”
天枢眼底的幽蓝微光敛去。
“和我推测的一样,独狼并未直接降临这颗星球。”
天枢伸手在星图上虚抓一把,整座恒星系的立体模型迅速拉伸开来,在围绕天堂星运转的三颗贫瘠小行星带的外围边缘,不停的变换。
“独狼夺取的那艘巨神舰,目前并没有被发现,他不在这个星系里。”
骆天虹眼睛一眯,手掌搭在刀柄上。
“这杂毛大辫子躲在那干什么?”
“他会驾驶着巨舰回到母星,回到了铁血一族的母星。”
阿积道:
“叫人?这孙子回去摇人了?”
天枢点头。
“标准的氏族拓荒流程。发现世仇玛拉卡克的基因圣所,属于史诗级功绩。独狼绝不会允许自己因冒进而死在圣所的反击中,他会同氏族主力舰队的降临。
从他离开到我们来到这里,算上所有的路程,预计最多也就在十多个蓝星日之内,一支由巨人巨舰和至少几艘铁血氏族重型母舰构成的远征猎团,将抵达此地。”
李青靠在王座边,看着那片暗淡的虚空。
“到时候呢?大辫子到了,直接往下扔炸弹?”
天枢回答。
“铁血一族的传统戒律,禁止在没有猎物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进行轨道无差别灭绝。这违背他们的狩猎神话。氏族母舰降临后,首先会封锁这颗星球,随后派出精锐的年轻猎手与精英长老,进行大规模的地面降落清剿。
他们会将这颗圣所行星,当成部族年轻一代最隆重的‘成人礼’与‘猎杀狂欢’试验场。”
骆天虹咧嘴笑了。
“有意思。大辫子猎杀白皮大个子,白皮大个子赤手空拳在地上挨砍。这戏码可比油麻地两帮烂仔争堂口好看多了。”
李青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天枢,那咱们呢?我们在这出戏里算什么?前排买票看戏的观众?还有,他们可是有十多艘舰船的,你看我们就一艘,会不会?”
天枢镜片倒映出虚空中的应龙舰全息图。
“青哥,两种选择,一,离开此地;二,隐蔽等待,坐山观虎斗。”
天枢手指轻点,应龙舰的全息模型开始变化。
“应龙舰的星核引擎具备极高纯度的隐蔽性,只要将动力降至维持微弱重力平衡的低能态,借助这颗行星厚重电离层的干扰,铁血母舰的常规探测阵列无法穿透扫描,但如果铁血一族全面巡查搜索,我们也隐藏不住。”
天枢看着李青。
“最安全的方法就是离开此地,不凑这个热闹。”
李青看了天枢一眼,摆了摆手。
“行了,懒得听你念经。这是历史性的时刻,让我放弃,有点不甘愿。决定了,就把船藏好。阿积,天虹,把面具摘了,回生活区弄点吃的。刚出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骆天虹转身就走。
“青哥,我记得生活区的储藏室里还有两箱蓝星带上来的二锅头,这回总该让我喝两口了吧?”
阿积跟在后头。
“喝死你算了。等会儿大辫子跳出来,你别拿刀劈空了让人家当柴火给捆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把独狼的辫子剁下来!”
两人的吵嚷声顺着弧形通道渐行渐远。
李青走到大面积舷窗前,低头俯瞰着脚下那片缓慢流转的蔚绿大陆。
厚重的云层之下,古老的石城在阳光照射下泛着苍白的微光,数以万计的巨人在广场上跪拜,祈求着星空深处的造物主能够降下恩泽。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空背后,冰原陨石带中,一艘满载黑水生化病毒的死神之舟正无声漂浮;更遥远的星河外围,以剥皮抽筋为荣耀的异星猎杀舰队,正踩着超空间的曲率跃迁撕裂虚空而来。
至于头顶这艘悬停在轨道边缘的巨舰……
什么狗屁天堂。
宇宙里从古至今,就没有哪片地盘能靠跪在地上求神仙活命。不管是在港岛,还是在这几千光年外的深空异域,手里没有刀,脖子上就得挨砍。
“天枢,动作利索点。”
李青转身走向生活区通道,“把这破船藏好了,别让耗子咬了尾巴。”
“遵命,青哥,我会把飞船尽量远离此星球,等到铁血一族的舰队出现后,再慢慢靠拢过来。。”
天枢的身影微微躬身,青年直起身,右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折线。
主驾驶舱顶部的神经控制网亮起一片纯白的光芒,整艘应龙舰的生物外壳表面,数以百万计的细密沟槽同时闭合。舰体两侧的引力偏转导流板徐徐收拢,将外溢的等离子热辐射降到最低。
马蹄形巨舰应龙舰慢慢离开了天堂星,向着此星系更隐蔽的地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