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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搞艺术不用在现实里造实物了。”周星河眼睛亮得吓人。“在虚拟世界里随便试，试好了直接导出来。”
物质-信息转换技术普及之后，现实和虚拟的边界开始模糊。超市里卖的家具是虚拟设计导出的实体。工厂里用的零件是虚拟模型固化的成品。连老周农场里的新型农机都是先在虚拟世界里模拟测试了一百遍，确认没问题之后导出来直接下地。
增强现实成了生活标配。每个人都能按自己的喜好调节感知到的世界。喜欢复古风的可以在眼前铺一层旧时代滤镜，看什么都是老照片色调。喜欢未来风的可以把建筑线条全部锐化成几何图形。老周给自己调了个“农田辅助模式”，看什么都带着土壤湿度和作物长势数据。雷峰调了个“战术视野”，满大街的人在他眼里全是红点，被桂美骂了一顿之后改回来了。
但有些人调过头了。
桂美报上来一组数据。大概有千分之一的人出现了“存在认知障碍”。具体表现是分不清现实和虚拟。有人走在现实世界里伸手想开虚拟菜单，有人对着现实里的墙壁想穿墙，有人把现实里的家人当成了虚拟世界里的Npc。
“有个患者最严重。”桂美把病例调出来。“他在虚拟世界里住了三个月没出来。出来之后看见现实世界的树就伸手去调颜色，发现调不动，坐在马路牙子上哭了一场。说现实世界太‘粗糙’了，没有虚拟世界‘顺滑’。”
钟毅把病例翻了一遍。“能治吗？”
“能。认知行为疗法加现实锚定训练。目前收治的病例大部分能在几周内恢复正常。但发病率在上升。虚拟世界越逼真，现实世界越显得‘不够好’，认知障碍的人就越多。”
钟毅把这条信息记下来。“让教育部和卫生部联合搞一套‘现实锚定’公共教育。告诉大家虚拟世界是工具，现实世界是根。别把根丢了。”
他正准备让方组长把认知障碍的数据转给议会做立法参考，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盖亚的提示。
【虚拟世界物理常数变动监测：光速常数值在过去一个标准日内又下降了百分之零点零五。引力常数上升了百分之零点零二。变动速率持续加快。另外——现实世界的量子涨落监测网报了个异常。过去一个标准日内，全球量子涨落幅度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零点零三。涨落模式跟虚拟世界物理常数变动的模式高度吻合。】
钟毅把这条提示反复看了两遍。“盖亚，虚拟世界里的物理常数变动在影响现实世界的量子层面？”
【数据支持这个推论。虚拟世界底层算法的调整会释放微量的高维信息扰动。这些扰动通过物质-信息转换技术的能量场传导到现实世界，表现为量子涨落异常。目前幅度极小，不影响宏观物理。但变动速率在加快。如果持续下去，虚拟世界的物理规则可能会通过量子层面‘渗’到现实世界里来。】
钟毅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五亿人的集体潜意识在虚拟世界里推着物理常数走。物质-信息转换技术把这些变动传导到现实世界的量子层面。再这么下去，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会不会也被五亿人的念头带着走？
“方组长。”他喊了一声。“把虚拟世界物理常数变动和现实世界量子涨落的数据打包。给科学院开个紧急课题——研究虚拟世界对现实世界的量子层面影响机制。重点评估‘虚拟物理规则渗入现实’的风险等级。”
方组长应了一声去安排。钟毅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几乎同步上扬的曲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