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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奥尔特云回来的路上，钟毅让盖亚把原始设计文档调了出来。
文档存放在数据库最深层的加密区里，解锁流程跟之前开最高权限数据库差不多，需要盖亚核心密钥、星球意识认证和钟毅的系统权限三方同步。蚯蚓号还在返航途中，钟毅就蹲在舰桥里把文档翻了一遍。
原始设计文档的格式跟现在联邦用的工程规范完全不一样。整份文档是用上古文字写的，结构上更像一份哲学论文，开篇第一句话就让钟毅多看了两眼。
“盖亚系统设计目标：引导智慧生命与星球生态达成和谐共生关系。本系统不承担控制职能，不承担惩罚职能，不承担筛选职能。本系统仅提供引导、建议与生态数据支持。智慧生命拥有最终决策权。”
钟毅把这句话念了一遍。方组长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这跟盖亚后来的实际职能差得也太远了。它后来又是净化又是清洗的，跟这份文档里写的完全是两回事。”
“往下看。后面还有。”
文档第二段详细阐述了盖亚的应急协议。原文写得很清楚：“若智慧生命面临来自外部管理体系的不公正处置，盖亚系统有权启动应急协议，临时接管星球生态调控权限，保护智慧生命免受不公正清除。该协议为最高优先级权限，可覆盖其他一切底层指令。”
方组长把这段反复读了两遍。“守望者给盖亚留了后门。如果观测局要修剪盖亚管理的文明，盖亚可以临时接管生态权限，硬扛修剪程序。”
“对。但你看这条备注。”钟毅指了指文档最底下那行小字。“‘应急协议激活条件：由文明代表主动发起请求，经盖亚核心与星球意识双重确认后执行。’”
“需要三方确认。文明代表、盖亚核心、星球意识，缺一个都启动不了。”方组长把逻辑关系捋了一遍。“所以守望者设计这套东西的时候，是怕盖亚自己乱启动应急协议，专门设了三重确认机制。”
钟毅把文档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标题是“致后继文明的一封信”，落款是守望者首席科学院。
信写得很短，一共三段。
第一段：“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你们已经找到了盖亚的原始设计文档，也说明你们已经意识到了田园管理体系的真相。我们没能走完这条路，希望你们能走得更远。”
第二段：“盖亚是我们对播种者体系的一种温和反抗。我们无法公开对抗观测局，但我们可以在系统层面留一点余地。盖亚的应急协议是我们能给后继文明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观测局试图不公正地修剪你们，用它。别客气。”
第三段：“最后提醒一件事——应急协议是我们设计的，但我们在设计完成之后发现，激活条件被人篡改过一次。改动者不是我们。修改记录显示，篡改操作发生在标准纪元前六百万年左右。篡改后的激活条件指向一个我们无法解析的指令集。我们不知道这个指令集是什么，也不知道谁改的。如果你们要启动应急协议，务必先确认指令集的内容。小心。”
钟毅把信读完了，手指在最后那行字上停了好几秒。
“盖亚。”他在意识里喊了一声。“应急协议的激活条件被篡改过，你知道这事吗？”
盖亚的回应来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语气里带着一种翻旧账翻出毛病的困惑：【知道。但篡改者留下的指令集被加密了，我解不开。加密方式跟观测局中央评估官的通讯协议同源。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篡改是观测局干的。”钟毅接完了这句话。
【对。中央评估官直接介入过盖亚的底层设计。它在守望者设计完应急协议之后插了一脚，把激活条件改成了一个未知的指令集。守望者当时已经脱离了管理体系，没法追查这件事。】
钟毅把文档关掉，靠在椅背上捋了一遍逻辑。守望者造盖亚，本意是让它当个温和的引导者，顺便留个后门防观测局。观测局发现了这个后门，没直接删掉——删掉太明显，守望者会立刻察觉——而是把激活条件改了，改成一个只有中央评估官能解开的锁。这样一来，应急协议名义上还在，但实际启动权落在了观测局手里。
“S-0427知不知道这事？”
“不确定。但根据它之前发来的通讯判断，它没有提到应急协议被篡改的事。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觉得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