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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组长的团队花了整整两天才把“播种者”的档案从数据库里扒干净。
档案分三层。第一层是公开记录，观测局发给各管理员的《播种者操作手册》，内容中规中矩，教人怎么选播种点、怎么配种子包、怎么评估新生文明的演化路径。第二层是内部纪要，守望者当管理员那会儿跟播种者打交道攒下来的工作笔记，记了一堆“今天跟播种者开会，对方又改播种标准了”“播种者内部又吵架了”之类的流水账。第三层是绝密分析报告，守望者科学院自己写的，标题叫《关于播种者文明本质的推测》。
方组长把第三层报告投到会议桌上的时候，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先说结论。播种者不是一个文明。它是一群文明。”
钟毅示意她继续。
“数据库里记录了播种者委员会的成员名单。一百四十七个文明，全是各试验场里通过评估升上去的。它们组成了一个叫‘宇宙园艺委员会’的管理实体，共同制定播种标准、分配播种区域、审核播种方案。每个播种者负责一片星域，互相之间是同事关系，没有上下级隶属。”
老陈在旁边翻报告，翻到一页图表，皱起了眉。“这一百四十七个文明加入的时间跨度有多大？”
“从宇宙大爆炸之后第一批智慧生命算起，到最近一个加入的为止——中间隔了大概两百多亿年。”方组长把时间轴投出来。“最老的一批播种者，加入时间跟观测局建立的时间差不多。最新的一批，加入时间在标准纪元前大约十亿年。”
雷峰在旁边插了一嘴：“所以这帮人就是轮流上岗的？老的退下来，新的补上去？”
“对。播种者岗位有任期，一个文明当播种者当满一定年限之后可以选择退休，退下来之后要么去干别的管理岗，要么转去当观察者或者肃清者。整个管理体系的人员流动是循环的。”
钟毅把报告翻到后半段。守望者的分析报告里有一节专门讨论播种者委员会的决策机制，标题写得挺直白：“关于播种者内部派系斗争的初步观察”。
“播种者内部有派系。”方组长把这段放大。“最大的两派是‘标准派’和‘弹性派’。标准派主张严格按观测局的既定规程执行播种和修剪任务，播种点选址、种子包配方、压力测试设计全按手册来，不搞创新。弹性派主张根据各试验场的实际情况灵活调整参数，允许对播种方案做局部优化。”
钟毅往下看。“这俩派吵得厉害？”
“吵了两百多亿年。标准派认为弹性派瞎搞，搞出来的东西不可控。弹性派认为标准派死板，几亿年不变通，浪费了大量播种机会。守望者在报告里加了一条备注，说‘播种者委员会内部会议记录显示，两派在最近十亿年间就‘修剪标准’问题爆发过至少十七次激烈争论。其中三次争论导致标准派代表集体退场，会议中断’。”
老陈把报告合上，揉了揉太阳穴。“所以这帮管着上百万文明的播种者，自己内部天天吵架？”
“不光吵架。”方组长把最后一份数据调出来。“数据库里有条记录，守望者还在当管理员的时候，亲眼见过一次播种者之间的冲突。弹性派的一个播种者跟标准派的一个播种者在同一条播种带上搞了重叠播种，两边谁都不让谁，播种标准对着改了好几轮，最后是观测局派了个中央评估官下来调停才收场。”
钟毅把这条记录反复看了两遍。播种者内部有派系，两派在修剪标准上分歧严重，冲突严重到需要观测局出面调停。这个信息太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