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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三亿年前我们离开地球的时候，还留了一支没走的。”
钟毅的脊背挺了一下。
“那会儿我们文明发展到了瓶颈期，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是加入观测局，一条是留在母星继续死磕。当时大概百分之七十的人选择了加入，剩下百分之三十留在了地球上，把文明火种封存了一部分，进入了漫长的休眠期，等着地球环境自然恢复到能重新起步的程度。”
她顿了一下，看着钟毅。
“我们以为他们没扛过来。三亿年太长了，中间地球挨了多少次陨石、冰河期、物种大灭绝，按常理推算，那支留守分支大概率是断了。直到最近几百年，观测局的地球监测站突然报上来数据，说地球上有文明重新活跃了，而且发展路径跟当年的始源文明高度相似。”
钟毅把这段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两圈。“所以你们回来评估我们，其实也是在确认——当年留下的那支到底活没活下来？”
“对。确认了。活下来了，还活得挺好。”归途老太太抬起手，指了指钟毅，又指了指平台上空那些全息投影里显示的地球画面——希望壁垒的城市灯火、火星的绿色农业带、木卫二的冰下研究站、珊瑚海发光的深夜。“你们干得比我们当年漂亮。”
她举起拐杖，在虚拟空间的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三个评估席同时开始泛光，平台上的自动防御场缓缓收起，整个微型宇宙的结构开始向外扩散。
“评估结束。人类文明获得自主发展特权。观测局期待与你们的合作。”归途老太太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些郑重的东西。“临走之前送你们一句话——当年我们觉得加入观测局是走了捷径，后来才明白，捷径也有捷径的代价。你们选了难走的那条路。难走的路往往走得远。”
三个评估官的身影开始变淡。播种评估官冲钟毅挥了挥手里的眼镜，修剪评估官把剪刀收进了兜里，归途老太太最后看了他一眼。
“或许有一天，你们会走出比我们更远的道路。”
光影消散。微型宇宙的结构从边缘开始向内坍缩，所有文明代表被轻柔地推出了评估空间。蚯蚓号在超膜通道里平稳滑行，窗外那些几何排列的星体正在一片片熄灭。
钟毅坐在指挥椅上，刚准备松一口气，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完全陌生的通讯请求。来源标识跟观测局、播种者、肃清者全都不一样。那标识是一串他从未见过的符号，盖亚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来源：宇宙之外。无法解析。无法追踪。仅能确认该信号为主动发送。】
钟毅点了接受。
一道意念直接灌进了他的意识深处，温和、庞大、比观测局那套中性意念更古老更沉，像是一个在宇宙外面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话的。
“你们的故事，我一直在看。三亿年前那支没扛住，三亿年后这支扛住了。有意思。我在宇宙之外，期待你们的故事。”
意念消散。
钟毅睁开眼。蚯蚓号已经回到太阳系了，舷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正在缓缓转动。
“老陈。”他接通了地球的通讯。“跟联邦议会说，评估完了。咱们留下来了。另外准备开个新项目——名字我想好了，叫‘宇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