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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毅看着那三张脸，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
三亿年前的人类文明分支。那会儿地球上连恐龙都没有，哺乳动物还在耗子大小阶段混日子。这帮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通过评估，加入了观测局，然后回过头来评估他们这些晚辈。
“你们从哪来的？”钟毅问了一句。
归途老太太用拐杖在地上点了点。“银河系第二旋臂，一颗叫‘始源’的行星。三亿年前我们跟你们一样，从废土上爬起来，把星球治好了，收到观测局邀请，全票通过加入。那会儿我们没多想，就觉得能升级为什么不升？结果进来之后才发现——管理员的活干久了是真没劲。”
旁边的播种评估官推了推圆框眼镜，接过了话头：“我负责播种。满宇宙撒种子，一撒就是几千万年。刚开始觉得挺有意思，后来发现每颗种子长出来的东西都差不多——草、树、动物、文明、打仗、把自己玩没。看多了就腻了。”
修剪评估官那个扎马尾的女人摊了摊手。“我更惨。天天拿着剪子到处剪失控分支。有些文明我播种官同事亲手撒的种，养了几亿年，长歪了，上头批了修剪指令，我就得去剪。剪的时候那些文明还在底下喊‘别剪我们我们还能抢救’，你说这活儿干着糟心不糟心？”
钟毅听着，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你们后悔了？”
“谈不上后悔。”归途老太太摆了摆手。“我们选了这条路，认了。但评估新人这事儿就成了我们仨唯一的乐子。三亿年了，我们审过一百多万个文明，大部分都跟当初的我们一样，收到邀请就屁颠屁颠跑进来。偶尔有几个拒绝的，也都是硬扛不住宇宙意外，几千年就没了。”
她抬起眼皮看了钟毅一眼。“你们是第一个拒绝之后还硬扛住了一波非自然太阳风暴的。”
钟毅挑了挑眉。“那波太阳风暴是你们放的？”
“测试环节。”修剪评估官在旁边补充。“拒绝邀请的文明需要额外做一轮‘独立生存能力测试’。观测局不会提前通知，压力随机施加。那波太阳风暴强度控制在绿色分支安全阈值以内，你们自己扛过去了，没动用观测局的庇护权限。测试通过。”
归途老太太把拐杖拄稳了，站直了身体。“所以我现在代表观测局正式通知你们——人类文明通过终审，获得‘自主发展特权’。具体内容包括：保留独立文明身份，保留个体意识，保留文化多样性。同时与观测局建立‘部分合作’关系，在自愿基础上提供灾后重建类管理辅助服务。观测局不干涉人类文明内部事务，不强制征召，不设置定期检查。肃清者那边的修剪权限对你们正式锁死，除非你们自己作死作到红色分支，否则没人能动你们。”
钟毅听完，沉默了足足五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归途老太太笑了一下。“你以为得多复杂？观测局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规矩是规矩，但规矩里留了申诉的口子。你们用了申诉权，还拿出了播种者违规干预的证据，逻辑上站得住脚。中央评估官审核通过，流程走完了。”
钟毅转头看了一眼方组长。方组长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了一句：“跟咱们查到的那条‘部分合作’条款完全对得上。”
钟毅回过头来，看着归途老太太那张慈祥的脸。“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仨刚才说，这次评估是对主支文明的终极测试。主支文明什么意思？”
归途老太太和另外两个评估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播种评估官摘下了圆框眼镜擦了擦，修剪评估官把马尾辫拢到脑后重新扎了一下，动作里带着一种不知怎么开口的踌躇。
最后还是归途老太太开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