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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毅从虚拟空间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磐石服内衬湿透了，手心里全是汗。方组长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接过去灌了两口，缓了缓神。
“意识连接系统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盖亚那边接口已经打通，星球意识也同意作为中继节点。全球所有神经交互终端都完成了协议同步，覆盖联邦全境，包括火星和木卫二研究站。”
“启动。”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联邦的网络负载跳了一下。盖亚的算力池同时接入七十多亿人的意识连接请求，要不是最近扩容了好几轮，这一下就能把系统冲爆。星球意识从地心往外撑了一层缓冲，把每个人的感知数据先过滤一遍再汇入主通道，防止信息过载把人脑子烧了。
钟毅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他的感知被拉到了地球轨道上方，俯瞰着脚下那颗蓝色的星球。同时，另一组数据流从评估官那边灌了进来——管理员未来的模拟体验，完整版，精度比之前那次“预览”高了一个量级。
全球所有人都同时被拉进了这两个世界。
一边是管理员的永恒。意识融合之后的视角，能看到整个多元宇宙的星图在面前展开，每个星系每个文明都在监控之下。播种的权限、记录的权限、修剪的权限，三种力量握在手里，想干什么干什么。时间不再是问题，寿命无限延长，知识无限积累，能量无限调动。但代价清清楚楚摆在旁边——个体没有了，文化没有了，喜怒哀乐变成了数据流里一组可有可无的参数。几百万年后，可能像编号001那样把自己活活无聊死。
另一边是凡人的短暂。七十亿人挤在一颗刚治好病的星球上，头顶上悬着肃清者的剪刀和宇宙里无数的意外。太阳风暴可能再来，暗物质异常可能吞掉整个星系，哪天运气不好撞上一颗流浪黑洞也说不定。日子不长，顶多再活个几百年，还得天天操心柴米油盐。但老周地里的土豆面得能噎死人，周星河的音乐能让珊瑚海自己发光，老陈蹲花坛旁边看野花能看半天，雷峰骂街的嗓门能穿透三层装甲板。
两个世界。七十亿人同时体验。
钟毅自己的意识在两边来回切，切了不知道多少轮。他看见一个火星居民蹲在大棚里给番茄授粉，授完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上的汗珠子在火星的稀薄大气里飘着，他笑得挺开心。他看见一个木卫二研究站的科学家盯着屏幕上的硅基晶体脉冲解码结果，突然一拍桌子蹦起来，冲着隔壁实验室喊“它们回话了它们回话了”。他看见希望壁垒中央广场上有个小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画完了抬头冲他妈喊：“妈妈你看我画的地球！”
然后他看见管理员未来的自己。站在观测局大厅里，面无表情地汇报“第xxxx号扇区重建项目已完成”。旁边坐着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管理员，连点头的动作都跟流水线生产出来似的。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七十亿人在意识深处同时体验。
投票通道开放。
绿灯亮起的那十秒里，全球网络的数据流量冲到了历史峰值。盖亚的算力池满载运行，星球意识在地心深处疯狂泵能量维持通道稳定，连老陈在指挥中心都攥着拳头喊“稳住稳住别掉线”。
十秒后，结果出来了。
拒绝邀请：百分之八十二。接受邀请：百分之十八。
钟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长长吐了一口气。
方组长在频道里报数据细节。“分区域看，地球本土拒绝率最高，百分之八十六。火星百分之七十九。木卫二研究站百分之七十四。开普勒452b勘探队百分之六十八。全军覆没，一个区域都没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