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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周盯着那份数据看了好一会儿，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这……观测局官方档案里没有这条。”
“官方档案里写的是‘功能休眠’。”纪明远把数据放大。“但真实原因是情感枯竭。一个文明放弃了个体存在、放弃了文化特质、放弃了喜怒哀乐，最后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了。沈教授，你管这个叫升级？”
沈从周沉默了几秒。“情感枯竭可能是可修复的。观测局后来肯定优化了流程——”
“你拿什么保证人类不会走上同一条路？拿观测局的承诺吗？”
辩论的风向开始倾斜。观众投票的反对比一路上升，最后稳定在六成以上。但反对归反对，纪明远也承认了一件事。
“我反对接受邀请。”她在总结陈词里说。“但我也得承认，拒绝之后我们头顶悬着肃清者的剪刀。沈教授说得对，独立文明有发展天花板。今天不加入，以后可能被当成失控分支剪掉。这个两难，我没办法替所有人解决。”
钟毅这时候站起来了。他从后排走到台前，站在纪明远旁边。
“我补一条信息。”他把肃清者之前私下传给他的数据调出来。“过去一千年拒绝邀请的十个文明，全部在一千年内消亡。死因看起来都是意外，恒星碰撞、伽马射线暴、内部瘟疫。但结合编号001的数据来看，这些‘意外’很可能是观测局故意不干预的结果。拒绝邀请等于放弃管理体系的安全庇护，宇宙里到处都是能灭掉一个文明的意外，没有庇护的独立文明扛不住。”
台上台下都安静了。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接受，变成没有感情的管理程序，几百万年后自己死机。拒绝，头顶上悬着肃清者的剪刀和宇宙里无数的意外。”钟毅顿了一下。“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方组长在台下举了举手。“长官，我刚才查观测局规矩的时候翻到一条。评估局流程规范里有‘部分合作’条款。文明可以不加入管理体系，但跟观测局建立合作关系，接受部分安全庇护和技术共享，同时保留独立身份。代价是需要向观测局提供‘管理辅助服务’，比如帮他们干点灾后重建的活。”
钟毅看着她。“这个条款有人用过吗？”
“档案里没有。但条款写得很清楚，流程规范里确实有这一条。”
钟毅把这条信息存下来。“行。先记着。万一评估官那边不接受我们的拒绝答复，咱们就把这条掏出来。”
他刚说完，天文台老宋的紧急通讯切了进来。
“长官，银河系边缘观测站报告。之前拒绝邀请的那个文明，编号排在咱们前面三个，叫‘晶簇文明’。他们的母星系正在被暗物质异常吞噬。整个星系外围的暗物质密度在异常升高，已经吞掉了三个外围行星。晶簇文明没有任何应对手段，他们的技术根本处理不了这种级别的异常。”
钟毅看了一眼纪明远。老太太回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这就是拒绝之后的现实。”钟毅对着全频道说了一句。“观测局不帮你扛，你就得自己扛。扛不住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