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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号钻透冰壳的时候，舰身震了整整四十秒。
钟毅坐在深渊号的指挥舱里，看着全息屏幕上那层厚厚的冰壳被钻头一层层削开，冰屑在真空里飘散，碎成亮晶晶的粉末。木卫二的冰壳平均厚度超过十五公里，深渊号从选定着陆点往下钻，一路穿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捅穿最后一层冰。钻头突破的瞬间，舰体猛地一轻，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蓝。
那种蓝跟地球的海洋还不一样。地球的海水是清澈透亮的浅蓝到深蓝渐变，木卫二的海水自带一种幽暗的、发光的质感，像是整片水体里悬浮着无数微小的光源。探测器刚下放一百米就传回了画面，水下世界里密密麻麻全是发光生物，大的像水母，小的像浮游生物，通体泛着蓝的、绿的、紫的荧光，在水中拖出长长的光尾。
“这什么地方啊这是。”雷峰趴在观测窗前，嘴巴张得老大。“光污染成灾了。”
“木卫二冰下海洋，深度一百二十公里，全太阳系最大的液态水库。”随舰的海洋生物组组长林薇在旁边报数据，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以前探测器只能从冰壳上钻小孔看几眼，现在深渊号能直接下去，这是人类头一回近距离接触这片海洋的完整生态系统。”
深渊号继续下潜。下到海底附近的时候，热液喷口出现了。海底裂开一道道缝隙，滚烫的矿物质从地幔涌出来，遇到冰冷海水凝结成黑烟囱状的柱体，喷口周围的热水里聚满了生物，那些发光的水母和小型甲壳类挤得密不透风，绕着热液喷口转圈。
“热液喷口附近水温接近一百度，离喷口两米之外立刻降到零度左右。”林薇指着全息图上的温度梯度说。“这些生物全挤在极窄的温跃层里，上下温差几十度，它们活得挺自在。”
钟毅“嗯”了一声，目光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海底的玄武岩基岩上有一片区域，规则的、近乎几何形排列的凸起结构。那些凸起呈六边形柱状，柱体高度从半米到两三米不等，排列密集整齐，跟蜂巢似的。
“那是什么？”
林薇把镜头拉近。那些六边形柱体的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某种半透明的物质在流动，泛着淡淡的蓝光。柱体之间连接着细密的纹路，纹路里同样有蓝光流动，整片区域如同一座活的电路板。
“不是生物。”林薇盯着数据看了半天。“或者说，不完全是生物。探测器读数显示这东西的硬度接近花岗岩，但内部有规律的电子活动。更像是某种……矿物结构加生命活动的复合体。”
“硅基生命。”钟毅说。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硅基。以硅酸盐为骨架，以地热为能源，以晶体结构为信息载体。之前从轨道上探测到过硅基信号，但没这么直观。”
深渊号放下智能探测器抵近观察。探测器靠近那片六边形柱体的时候，柱体表面的蓝光突然亮了三分，纹路里的光流速度明显加快，像是在对外来物体做出反应。探测器传回的音频数据被转化成声波放出来，所有人都听见了一种极有规律的、类似时钟滴答声的短促脉冲。
“它在发信号。”林薇把脉冲数据投到屏幕上。“规律性很强，明显是编码过的。”
钟毅让通讯组尝试用最基础的数学序列回应。探测器发送了一串质数脉冲，一、二、三、五、七、十一。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了一串更长的质数序列，一直数到四十七。
“有戏。”钟毅坐直了。“继续对话。用数学和物理常数试探。”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人类和硅基生命之间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林薇团队设计了一套渐进式的对话方案，从基础数学序列过渡到简单物理常数，再过渡到图像编码。硅基生命对图像的响应特别积极，它们在六边形柱体表面直接投射出复杂的几何图案来回应，似乎是用光信号来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