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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号升空之前六个小时，钟毅被桂美拽去了希望壁垒新建成的艺术特区。
“你不能再盯着数据面板了，眼睛都快成屏幕了。”桂美甩给他一张入场券，语气不容拒绝。“艺术特区开张第一场全息交响乐，老周他孙子有作品参演，人家点名请你去。”
钟毅低头看了一眼入场券，上面印着一行手写体：星球安魂曲·全球首演。演出时长九十分钟，表演者栏写着一个名字：周星河。
“老周他孙子？”
“对。就是那个十二岁捣鼓出盆栽自动养护系统的。现在十五了，不玩盆栽了，改玩音乐了。”桂美把他往艺术特区方向推了一把。“雷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别让人家等。”
艺术特区建在希望壁垒城西侧，以前那片是废土改造的苗圃用地，现在被联邦市政厅批给了民间艺术团体做集中展示区。场馆外墙是活体植物编织的，会随季节变色，内部隔断全部采用可重构的模块化设计，今天是个音乐厅，明天就能变成剧场或画廊。
钟毅到的时候，雷峰正蹲在门口研究一棵会自己动的雕塑。那雕塑是一团两米多高的银色金属触须，感应到有人靠近就缓缓舒展，把触须尖端弯过来轻轻碰一下来者的肩膀。雷峰被碰了三四回，乐此不疲。
“这玩意儿有意思，你碰它它碰你，跟握手似的。”
“这是动态雕塑。”旁边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解释。“艺术家在金属里嵌了神经交互模块，会根据观众的情绪状态调整形态。您刚才特别好奇，它就伸过来跟您互动。要是您心情低落，它就会缩回去安静待着。”
雷峰转头看钟毅。“这玩意儿比我那套战术外骨骼都智能。”
“你那套战术外骨骼不会握手。”
进了音乐厅，座位已经坐满了大半。观众年龄分布从抱在怀里的小孩到拄着拐杖的老头老太太都有，穿着五花八门，有穿正装来的，有穿实验服直接从实验室赶来的，还有穿工装裤扛着工具包刚下工地的。钟毅扫了一眼，在靠边的位置坐下，雷峰坐他旁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零食。
“哪来的？”
“门口领的。免费。”雷峰把零食袋递过来。“尝尝，说是用生态区自产的水果烘的。”
钟毅抓了一把。味道确实不错，比末世前超市货架上的零食还脆生。
灯光暗下来。全息舞台亮起柔和的深蓝色，整个大厅的穹顶和四周墙壁同时被投影覆盖，变成了一片悬浮在宇宙中的观景台。观众席仿佛置身于星际空间，脚下和头顶都是缓慢旋转的星系。
老周的孙子周星河站在舞台中央。少年比钟毅印象中高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绒毛，手指又细又长，正搭在面前一台巴掌大的银色圆盘上。那圆盘是神经交互式音乐合成器，直接采集演奏者的脑波和情感波动转化为声波。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钟毅的脊背微微发麻。
那声音说不上来是什么乐器，像是把大提琴的低沉、竖琴的清澈和某种极高频的能量脉冲揉在了一起。声波在全息星空中荡开，观众头顶的星图跟着声波变化，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周星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音乐从舒缓的前奏转向了一个低沉的回旋，全息星空中浮现出一颗蓝色星球，表面布满灰黄色的尘霾和暗红色的辐射纹路。钟毅一眼认出来了，那是末世初期的地球。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屏幕上那颗星球太真实了，灰黄的天空、干涸的河床、废墟中零星的火光。音乐变得沉重压抑，像有东西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来。
然后旋律突然一转。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星球内部升起来，从地心往外涌，穿过地幔、地壳，涌到地表，把那些灰黄色和暗红色一寸寸逼退、覆盖、替换成干净的蓝和绿。全息星空里那颗星球在变，云层从灰黄变成洁白，大陆从焦褐变成深绿，海洋从暗浊变成透亮的湛蓝。
音乐跟着变，从沉重压抑拔到高亢明亮，铜管和电子脉冲混在一起，炸出一段几乎有实体的声浪。观众席上有人在抹眼睛，有人在跟着节奏轻轻晃身体，雷峰嚼零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全息星空收拢回那颗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安静的悬浮在所有人头顶。